陈远疆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留下,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方便。被子床单都是干净的,我昨天晒过。”他语速有点快,“炉子一直烧着,不冷。就是……条件简单了些。”
“没关系,比宿舍也不差。”舒染松了口气。这样大家都方便,也更自然些。
陈远疆去客房检查了一下,确认火墙通气,被子厚实。他在铁炉子上放了一壶水,又提来一桶凉水,又给她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以及两个搪瓷盆,甚至还细心地准备了一个暖水袋。
“灌好热水了,晚上冷可以捂着。”他把暖水袋递给她。
“谢谢。”舒染接过。
“那你早点休息。”陈远疆站在客房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嗯,你也早点睡。”
陈远疆点点头,替她带上了房门。
舒染站在客房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向堂屋,然后是轻微的关门声。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偶尔被远处烟花照亮的院落。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和温暖。
这个除夕,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洗漱后躺进被窝。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水袋焐在脚下暖烘烘的。
在即将入睡的蒙眬中,她听到堂屋那边传来了踱步的声音,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便恢复了安静——
作者有话说:故事走到这里也要接近尾声了,舒染的事业路究竟该走到什么地步,我思量了很久。
她刚来时想的,不过是活下去。后来,在地窝子里,在启明小学,那点念头变成了活得漂亮一点,如果说得更有私心一点那就是为自己镀层金,再让自己的一腔理想慢慢渗透一些出来。
一路走到现在,从畜牧连的工具棚,到师部的办公室,再到V城的研究室,她已经站在了一个令许多人羡慕的位置。她影响着政策,声音能直达决策层。更重要的是,她拥有了话语权和选择权,可以选择如何分配自己的时间、精力与热爱。
我让她的职位止步于此,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因为舒染的成功,在我心里从来不是一张不断攀升的职务履历表。她不必成为全国瞩目的标杆,不必卷入权力中心。她现在的位置足够她深耕理念,连接上下,庇护一线,做一些长远的事,这已经实现了她的初心。
或许这也掺杂了我的一点私心。我不忍看她永远绷紧弦,在更高的权力与责任中耗尽心神,我更想给她一种更从容的活法。
我个人以为,一个女性的圆满不应只有事业登顶这一条路。舒染证明了她的能力与魄力,而现在她选择了更惬意的节奏。她是一位教育者,教育者的成功,未必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所以这就是我所理解的一种好结局。她不必符合所有关于女性巅峰的想象,她只需成为她自己——清醒,自足,有选择权,也有余地享受生活。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希望这个故事走向能给大家一些成功和幸福的思考。
我们故事里见。
第160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舒染在陌生的床上醒来,有几秒钟的茫然。枕头上是干净的被褥气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肥皂香。
她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堂屋传来响动——是炉钩子拨动煤块的声音,铁器碰撞的轻响,还有水壶放在炉子上的声音。
她躺着没动。外面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遥远的鸡鸣,衬得这个早晨格外安宁。
昨晚睡得很好,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暖水袋一直温到后半夜,被子厚实,火墙散热均匀,整夜都没觉得冷。也没有认床,这倒是稀奇。
或许是因为知道隔壁有一个让她觉得安心的人。
她又在被窝里蜷了一会儿才坐起身穿衣服。桌子上有镜子和梳子,她扎了个简单的马尾。暖水袋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叠被子。
刚叠好,敲门声响起很轻的两下。
“醒了?”陈远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嗯,起了。”舒染应着,走过去拉开门。
陈远疆站在门外,头发也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热气从缸口升起。
“洗脸水放在堂屋炉子边上了,”他说,“这个给你,先喝点热水。”
舒染接过缸子小口喝着,看他转身去堂屋提热水。
炉子烧得很旺,堂屋里暖烘烘的。两个搪瓷盆放在炉子边的地上,一个里面是热水,冒着白汽,另一个是凉水。毛巾搭在炉边的铁丝上。
“你先洗。”陈远疆把热水盆往她这边推了推,自己走到八仙桌旁,背对着她收拾桌上的茶壶茶杯。
舒染没推辞,蹲下身开始洗漱。水温正好,不烫手。她洗脸的动作很快,拧毛巾时水声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