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给我揉揉胳膊。”方才他持刀从山壁上往下滑,现在胳膊都还酸着,“赶紧来伺候着。”
洞外暮色渐沉,洞内一堆火已经燃了起来。云眠坐在秦拓身旁,认真地替他捏胳膊捶腿。
秦拓从行囊中摸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一旁的周骁伸手接过,架在在火上烤着。
跳跃的火光映亮他半张侧脸,线条冷硬。云眠探出头悄悄看他,他却似背后长眼,蓦地回头,两道视线冷如寒冰。
云眠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往秦拓怀里缩了缩,委屈巴巴地告状:“你看,他在瞪我呀,可凶可凶,眼睛鼓鼓的,像那臭灯笼鱼,看着就来气。”
噗!
赵烨正举着水袋喝水,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周骁迅速看向赵烨,赵烨又敛起表情,继续喝水。
“刚才那群人,应该是冲着你来的,你知道那是谁的人吗?”周骁突然问。
赵烨将水袋挂回腰间,淡淡道:“想杀我的人多了,南境三州的反王,西疆的可檀族,东堤的苍梧和云泽,哪个不想我死?”
他突然又自嘲地笑了声:“更不必说,朝堂上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
周骁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半晌后才垂下头,给火堆里添上了几根干柴。
……
允安城,暮色四合。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民宅地窖,霉味混着尘灰在空气中浮动。五岁的幼童蜷缩在角落,仰着头,眼巴巴望着头顶木板缝隙间漏下的那一线微光。
他在等着天黑,然后便离开这里。
但头顶突然哗啦一声,头顶木板被掀开,他在看清那几个铁甲森然的人影后,便发出惊恐的尖叫,手足并用地爬到地面,再冲向大门。
他被一只大手抓住,为首的校尉单膝跪地,声音却不容拒绝:“臣等恭请陛下回宫。”
慈安殿。
寇太后斜倚在榻上,宫女为她梳理着垂曳长发。已经重新梳洗过,换上明黄龙袍的小皇帝站在榻前,单薄的小身体不住地颤。
“皇帝可知错?”寇太后突然冷声开口。
幼帝猛地一颤,又哽咽着道:“母,母后,我,儿臣,儿臣知错。”
砰一声响,一把玉梳砸落在地,碎成几段。
幼帝吓得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儿臣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听母后的话,求您别罚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在地砖上迅速洇出一小片湿痕。
“你这次溜出宫是为何?想永远离开皇宫?”
幼帝拼命摇头:“不,不是的,我,儿臣不是,儿臣太贪玩,就,就是想出去玩……”
寇太后端详着他,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陛下,只要你好好听话,母后又怎会真舍得罚你呢?我们母子一心,日后这江山社稷,还不是要交到你手上?”
幼帝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寇太后又道:“不过你也太不懂事了,私逃出宫去玩,念在你年幼无知,这次便不罚你,但你身边的人留不住了。”
“都是我的错,求母后饶了他们,他们不知道的,求母后饶了他们。”幼帝连连叩头。
“带皇帝去歇息吧,他累了。”寇太后道。
两名内侍径直抱起小皇帝离开,殿内一时静默。寇太后挥退梳头的宫女,靠坐在榻上思忖着什么。
不多时,一名内侍低首趋步而入,恭敬禀道:“太后,大司马到了。”
寇太后眸光微动,起身走出内殿。
外殿立着一位身着绛紫官袍的长须男子,眉目森然,冷峻威严,正是当朝大司马,亦是寇太后的胞兄寇天衡。
寇天衡听见脚步声,转身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这里又没外人,兄长不必多礼。”寇太后虚扶了一把。
寇天衡直起身,问道:“陛下情况如何?”
寇太后皱了皱眉:“只会哭哭啼啼,终究是年幼不晓事,只想着逃去宫外玩。”
寇天衡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若懂事,那反倒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