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惨败而归,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父亲?父亲本就偏爱那柳氏所出的庶子,如今我丢了绪扬城,岂不是更让他得意。”寇仪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转向军医厉声喝道,“轻点!下手这种重,是要疼死我?”
“是是是。”军医迭声道。
军师垂首不语,心中却暗自叹息。这位寇大公子就是个纨绔草包,偏又自视甚高。先前守城时就因刚愎自用丢了绪扬城,如今又不顾将士死活,执意强攻,不过是徒耗兵力罢了。
帐中沉默下来,只听见那城楼方向传来的隆隆战鼓声。寇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道:“再冲最后一次。若这次还攻不下,就撤军。”
“大公子三思啊,我军精锐已折损过半——”
“那就别让精锐冲前面啊。”寇仪不耐烦地打断,“让那些没用的杂兵打头阵,精锐跟在后面,等箭阵停了再上。”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士兵的禀报声:“送粮队已到营外,该如何处置?”
“让他们上岛,把粮草卸到营里。”
军师和寇仪在帐内听着,军师想说既然要撤军,那就不必卸粮了,寇仪却眼睛一亮,高声问:“外面的人,进来。”
一名士兵进入帐内,寇仪问:“送粮的民夫有多少人?”
“回寇都尉,足有好几百。”士兵回道。
寇仪转头看向军师,缓缓露出一个笑:“那就让这些运粮的去打头阵,为咱们的精锐开路。”
送粮队停在了河畔。天色阴暗,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秦拓靠坐在粮车旁,看向那被河水环绕的孤岛,他们运的粮便是要送往那处。
云眠就坐在他身后的车辕上,鞋子已经脱了,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就踩在他肩上,也睁大眼睛好奇地往对面望,又看向左边方向的绪扬城。
“娘子,我们是要去那个城吗?”云眠问道。
“不去。”
“那我们要干什么?”云眠用脚趾轻轻碰了下他的侧脸。
“等把这些粮卸了,我们就走了。”秦拓反手抓住那只作乱的小脚,“你嫌我的脚,自己的脚丫子就往我脸上招呼?”
云眠歪着脑袋笑:“我是香香脚,你是臭臭脚。”
“香吗?抹了盐巴和辣酱没有?让我尝一口。”
秦拓作势要咬,云眠赶紧将脚收回来:“哈哈哈,不给你咬。”
两人正玩着,一名粮队士兵吆喝道:“都歇够了吧?赶紧把粮卸了。”
“卸完粮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吗?”一名民夫问。
那士兵道:“卸完就回。”
听到这话,原本还瘫坐在地的民夫们顿时来了精神,全站起身开始卸粮。
第57章
秦拓将云眠从车辕上抱下来,给他穿好鞋袜。刚直起身准备扛粮包,便听前方水声大作,抬眼望去,只见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从河心岛方向踏水而来。
民夫们只当这是来接应粮草的,直到所有人被团团围住,用长矛和刀剑直指着,这才惊觉事情不妙。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民夫们面面相觑,又看向运粮队的伍长。伍长也是满脸困惑,上前几步询问为首军官:“这些都是送粮的民夫,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军官冷声道:“奉寇都尉之令,征调他们去攻城。”
民夫们顿时哗然:“攻城打仗?我们只是运粮的。”
“征丁时就说得明白,我们只负责运送这批粮草。”
“是啊是啊,可是哪里有什么误会?”
“放肆!”军官厉声喝道,“既已应征,便是军中士兵。军令如山,岂容你们讨价还价?谁再敢说半个字,立斩。”
民夫们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几个胆小的已经瘫坐在地。
“站住!谁准你擅自离开?”左侧的士兵厉声喝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带着幼童的少年,已经背着小孩,正大步离开。
秦拓才走出几步,身旁就哗啦啦围上一群士兵,雪亮的矛尖对准了他。
秦拓顿住脚步,反手握住露在背篼外的黑刀刀柄,趴在他背上的云眠坐直了身体,惊慌地小声道:“娘子。”
“你是聋了吗?让你们不得擅离,你还敢抗命?你拿刀是想做什么?莫非是想找死?”一名士兵连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