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睡了沉沉的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已没那骡车里,而是躺在床上。秦拓就坐在床边,眼底带着血丝,见他醒来,便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云眠也下意识弯起了眼睛。
“这是哪儿呀?”他小声问。
“我们已经到了河阴城,这是住进了客栈里。”
云眠想伸出手,去摸摸秦拓的眼,却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他从小就很熟悉这种身体感觉,便小声问道:“娘子,我生病了吗?”
“嗯。”
“那我会死吗?”
“不会,你会好起来的。”
秦拓伸手,捋开他额前的碎发:“以后别再替我压制魔气,就会好起来了。”
“魔气是什么?”云眠问。
秦拓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就是我喊痛的时候,你不要管我。”
秦拓反复想过,觉得这几日云眠的反常,包括嗜睡、无精神、不肯吃饭、脸色越来越不好,都是因为替他压制魔气,而损耗了自身。
“但是不行呀,你很痛的,有些坏东西在你身子里到处跑,我要管住它们。”云眠摇着头,声音轻软却认真。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要被棉被淹没了似的,苍白着一张小脸,眼睛里却盛满了担忧。
“我都是做出来给你看的,这是假的,装得越真,身子就越不觉得痛。”
秦拓说着站起身,对着旁边的凳子就是一脚,随即一声痛呼,抱着脚跌坐在床上,脖子上青筋暴起。
云眠吓了一跳,立即爬起身,要去看他的脚。秦拓却瞬间恢复如常,语气轻松:“你看,都是装的,一点也不痛。”
但云眠却不依不饶,非要他脱了靴让自己看看脚趾。
秦拓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我说了,我不痛的,这是假的!假的!假的!明白吗?”
他语气逐渐严厉,声音也越来越大,云眠一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所以我看上去再痛,你都别做什么,知道吗?”秦拓问。
半晌,云眠才软软道:“可是那凳子那么响,假的痛,也让我看看吧。”
秦拓坐在床沿,疲惫地抹了把脸,喃喃道:“我说了是假的痛,必定就是假的。”
“可是你假的痛,你马上就会抓住我,说,哇!!”云眠虚弱地嘟囔着,身子滑了下去,倒进他怀里。
秦拓扯过被子将他裹紧:“你只要记得,往后我不管痛成什么样,你都别管。你越是帮我,那痛就越难真正过去,你也会跟着病倒。你若不管,我们俩反而都能好起来。”
“嗯嗯。”云眠点头。
秦拓瞧他疲倦的样子,便道:“那你睡会儿吧。”
“我不睡,要上街去买蜜泡子。”
“好。”秦拓替他掖好被角,柔声道,“等你睡饱了睁开眼,我们第一件事就去街上买蜜泡子。”
得了这句承诺,云眠心满意足,哼着小龙歌,很快便沉沉睡去。秦拓坐在床边端详着他,虽然认为他身子虚弱是为自己压制魔力所致,可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这小龙天生体弱,也是因为有了灵契共鸣,身子骨这才好了起来。万一自己判断有误,一个疏忽,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此事不能拖延,得去寻蓟叟,请他亲自为云眠诊治调理,方能安心。
云眠这一觉直睡到晚上,听闻能出门逛街,他顿时来了精神,秦拓趁机哄着他吃了小半碗饭。
饭后,秦拓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棉袄、斗篷、皮帽一样不落,直到将人裹成颗球般,这才背着他离开了客栈。
河阴城是北地大城,虽不及南方城池夜里热闹,但街上行人也不少,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云眠坐在背篼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新奇地打量两边摊位上的皮货、窗花等货物,还有那油亮的烤羊腿。
“想吃那个?”秦拓侧头问。
搁在他肩上的脑袋摇了摇。
“就知道你只惦记着蜜泡子。”秦拓了然地笑道。
可他背着云眠接连转了几条街,却始终不见那插着一串串小灯笼的草靶子,心头不禁开始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