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他终于踏入了壶钥城地界,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壶钥城那么多人,他要去哪里寻一个秦拓?
转念一想,倒也不难。届时画一幅人像,将那招风耳、驼峰鼻、阔嘴等特征一一勾勒分明,往那茶馆酒肆里一挂,还怕问不到消息?
再往前就能入城,云眠便想寻个地方歇歇脚,稍作休整。当然,最要紧的是换身衣裳,洗把脸,重新梳头束发。
将自己收拾整齐些,再出现在那人面前,作讶然状:“风兄?这么巧,竟在这里遇上你了。”或者昂起下巴,冷笑一声,“见到我很意外?对,我就是来和你清算的。”
微微侧身,脸上带笑或带怒,真是俊煞人也。
云眠想得心花怒放,听见旁边有水声,便拎着包袱去洗脸。但他刚蹲下,便觉天色突然阴沉下来,像是要落大雨。
他抬头远眺,惊觉天上那并不是乌云,而是翻涌的魔气。
这魔气太过浓烈,绝非寻常,必定是有处须弥魔界。如今人间已现多处须弥魔界,他也知晓几处,却不知壶钥城竟也有。
魔界界膜撕裂,凭空现出的须弥魔界,大多会自行消亡,不足为惧。可偶尔也会有魔物借此潜入人间,肆虐杀戮后再悄然遁回,叫人无从追查。
无上神宫已清理过数次此类须弥魔界,云眠虽未参与过,却也常听师兄弟们谈起。据说这等须弥魔界中,至多藏着几只魔魑,是一些依凭浊气而生的精怪,算不得真正的魔,只要及时清除,不让其为祸人间即可。
他既在此撞见,便没有不管的道理,也就不再换衣梳洗,将两匹马牵进林子里拴好,开始攀爬对面的山。
山势陡峭,他借着那些山藤向上攀援,越接近山顶,周遭的魔气便越是浓重,那魔隙显然就在山顶。
……
风舒独自行走在一座死寂的城池中。
长街空荡,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也瞧不见半个人影。街道两旁的房屋集满尘灰,白幔飘飞,挂在廊下的灯笼残破得只剩骨架,在穿街而过的阴风里摇晃。
这里是须弥魔界,虽自成一隅天地,却终究脱胎于真正的魔界,因而总会复刻出魔界本身的残影。比如眼前这座死寂的城池,便是真实魔界的某处。
风舒手持长剑,顺着街道往前。几只藏匿于黑暗中的魔魑游弋而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摇曳不定的黑影,无智无识,只余吞噬的本能。
它们被风舒身上属于灵的气息吸引,悄然围拢。风舒并未停步,只手腕一振,划动长剑。那些黑影便发出凄厉的尖啸,散成缕缕黑烟,消弭于虚空。
他沿着长街继续前行,垂着手,长剑拖过石板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嚓嚓声。那些魔魑虽贪婪地尾随其后,却始终不敢过于靠近,只在他身后不远处聚作一团,蠢蠢欲动。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手,一道暗光屏障凭空浮现,挡住几道袭来的魔气,撞出团团火光。
“杀!!”
数道黑影自暗处扑出,齐齐朝他攻来。
风舒用屏障格开他们袭来的魔气,长剑架住兵刃,却始终没有出手反击。
眼见更多的魔从附近扑来,远处也有晃动的身影,风舒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灵气尽敛,一股纯正的魔压骤然散开。
这群魔立即便察觉到了,身体僵住,攻势顿止,眼中的嗜血被惊惧取代。
风舒衣衫无风自动,面容渐转,化作一张英俊年轻的面孔,双瞳赤红如血,额上一对漆黑弯角缓缓生出,左手虽然还握着那把长剑,但右手中已多了一把黑刀。
那冲在最前,手持双锤的魔浑身剧颤,猛地扔下双锤,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参见魔君!”
后面的那些魔随即也扔掉兵器,跪俯下去:“参见魔君!”
秦拓静立街心,周身魔压不断向外扩散。隐匿在各处的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整条长街已跪满了黑压压的身影。呼喊声渐渐汇聚成整齐的声浪,在这座空城上空回荡。
“参见魔君!”
“参见魔君!”
……
无数魔泪流满面,趴在地上嚎啕出声,以最虔诚的姿态,朝拜他们唯一的神明。
良久,秦拓缓缓收回魔压,目光扫过匍匐满地的魔众,沉声问道:“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名最先跪倒,使用双锤的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悲声回道:“属下名岩煞,乃是夜阑先君麾下冥枢将。先君陨落后,夜谶武衡欲要篡位,我等不从,便想要杀了我们。魔界已无我们容身之处,只能逃到人界,寻到这处须弥魔界藏身。万没想到,今日能见到魔君血脉,我们终于等到了,魔界有救了……”
“求魔君带我们走,属下誓死相随!”
“属下誓死相随!”
秦拓原本是寻朱雀族人,没想到却会遇到他们,略一沉吟,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去西锤无相谷寻蓟叟,他自会安置你们。”
“是!”众魔齐齐回道。
秦拓打量四周,又问:“这里可曾关押过灵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