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两人便抵达了允安。城门口,守城校尉验看过云眠亮出的灵使符牌后,立即命人通禀虎贲营。
不过片刻,一队皇宫侍卫便疾驰而至,为首侍卫翻身下马:“虎贲军队正迎候灵使,请二位灵使随末将入宫!”
两人骑马至宫门,下了马,宫门处已有皇帝身边的内侍监躬身相迎。
“陛下正在宣政殿偏殿等候,特命老奴在此迎候灵使。”内侍监笑着引路,“陛下听闻云灵使前来,不顾圣体尚未痊愈,执意要起身。”
“他身体如何了?”云眠关切地问道。
“灵使放心,陛下已无大碍。”内侍监笑容更盛,“有鲤灵使与白灵使二位神医精心诊治,昨日莘灵使与冬灵使又到了允安,陛下今日气色不错,精神也好得多。”
云眠听见莘成荫他们已经到了,总算放心,又听见鲤灵使和白灵使,正暗自思忖这是何方人物,却瞥见身旁秦拓神色有异,心下突然便猜到了几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问:“是小鲤和白影哥哥?”
秦拓点了下头。
云眠心头蓦地一热。细细算来,他已十二年未曾见过小鲤与白影了。记忆深处还留着些许旧日光影,是与小鲤一同在院中吟诗,泉边吹螺的闲散日子。只是具体吟过何诗,却记不得了。
秦拓端详着他:“在琢磨什么呢?”
云眠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秦拓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你们不是吟诗,你俩是作诗,可谓文思如泉涌,挡都挡不住。你当年的好些佳作,我都替你记着,特别是那首《咏馒头》,还有《咏吊死鬼虫虫》——”
“停停停。”云眠一听这名头,立即截住他的话头,红着脸道,“成年往事,就别再提了。”
秦拓从善如流地收声,笑了笑:“行,我本来还打算给你背诵一段的,你不想听,也就罢了。”
两人跟在内侍监身后,顺着宫道继续往前。秦拓果然不再出声,可云眠偷偷瞟了他几眼后,到底没有忍住好奇,“你背一小段听听也行。”他顿了顿,又补充,“挑好一点的背,不要咏馒头和吊死鬼虫虫。”
秦拓左右张望了一下,指着道旁一棵垂柳,压低声音对云眠道:“你当年作过一首《咏柳》,我记得这首还挺清新脱俗的,给你背背?”
云眠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可以,但你小声些。”
“吟诗哪能小声?小声了哪有那个韵味?”秦拓非但没压低声音,反而清了清嗓子,朝前头引路的内侍监扬声道,“公公,在下见此宫柳姿态动人,心有所感,想出了一首小诗,请你品鉴品鉴?”
云眠听他说是自己刚作的,便不去捂他的嘴了。
内侍监忙道:“能听得灵使即兴赋诗,那是奴婢的福气。”
秦拓便指着那棵柳树:“柳啊柳,好柳柳——”
云眠侧过头,轻轻咳了声。
“不见虫虫爬,真是乖柳柳!”
尾音落下,宫道上有着片刻寂静。但那内侍监不愧是御前侍奉的人,只听得面不改色,反而微微颔首,似在细细品味,片刻后击掌轻叹:“妙啊!灵使此诗,言语质朴,浑然天成,返璞归真,颇有一番趣味。”
秦拓转向云眠,挑眉道:“听听,听听,陛下身边的人都夸好。”
接着转回身,谦虚道:“公公谬赞,随口胡诌,不值一提。”
内侍监继续引路,云眠趁前面人不注意,手指悄悄探出,在秦拓腰侧迅捷地一戳。
秦拓身形颤了下,脸上笑容未改,目不斜视,只将云眠那只手捉住,轻轻握在掌心。
两人进了内殿,一眼便瞧见站在里窗边的那道明黄身影。
对方听见了脚步声,迅速转身,在和云眠目光相触的刹那,那双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云眠哥哥。”江谷生脱口唤道,也等不及内侍通传,径自迎上前来。
“谷生弟弟。”云眠也快步走去。
江谷生已不再是昔日那个瘦小的男孩,帝王的重担为他添了几分持重。他身量比云眠要高出些许,模样虽和岑耀相似,但看上去要老成许多。
然而此时他急切的神情,晶亮的眼神,瞬间驱散了属于帝王的疏离与威仪,终于显出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年气。
他快步走近,一把抓住云眠的手。
两人对视着,云眠望着他微红的眼眶,自己的喉头也有些发紧:“听说你受了伤,现在可好了?”
“无碍了。”江谷生目光落在秦拓身上,只迟疑了一瞬,便高兴地打招呼,“秦拓哥哥?”
“秦拓见过陛下。”秦拓欲行礼,忙被江谷生制止,“秦拓哥哥,这里也没外人,咱们就别讲那些虚礼了。”
三人在殿内坐下叙话。言谈间,云眠问起莘成荫、冬蓬和岑耀,方知距允安一百多里外的望羊坡,疑似生出了一处须弥小魔界,他们三人昨日便已动身,前去探查处理,若无意外,这会儿正在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