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云眠应下,立即收敛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亟待平复的混沌之中,镇界石深处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这是一片无垠无界的虚空,三种磅礴气流正绞缠在一处。一种漆黑如墨,一种银白似霜,还有一种浑厚昏黄。这三种气流此刻都失去了约束,在这方虚境中如困兽般左冲右突,彼此撕咬、吞噬,咆哮冲撞。
“引魔气归于渊窍,导灵气回归天窍,令人界生气进入人窍……”
灵尊的声音适时响起,云眠这才发现,这虚境深处悬着三处漩涡,色泽各异,正与那三种气流的颜色一一对应。
“是。”他再次回道。
云眠的灵力艰难前行,像是暴风雨中的纤夫,用尽全力拽着那些失控的气流,试图将它们拖回原本的河道。但那些气流挣扎,翻滚,将他灵力反弹,砸得他气血翻腾,喉间阵阵腥甜。
他听见了兵刃交击的声音,灵气对轰时的爆响,还有桁在的暴怒嘶吼。他也感觉到有一道分明朝他袭来的凌厉灵气,却被秦拓布在他身上的护盾挡住。
这些声音模糊而断续,他却没有慌乱,也没有分神去看一眼。
他相信秦拓会击败桁在,也会替他挡掉一切妄图靠近的威胁。
禁地内一片狼藉,云飞翼与秦原白瘫坐在一截断石柱旁,气息紊乱,显然已近力竭。桁在倒在血泊之中,看着秦拓一点点举起黑刀,挣扎着要起身,嘶声喊道:“我谋划多年,岂能,毁于你手……”
黑刀落下,带起一道弧光,桁在的嘶吼终于停下,双目圆瞪,再无生息。
不论禁地内发生什么,胤真灵尊双目始终紧闭,只将灵气灌入镇界石中。但就在桁在咽气的刹那,他眉头一蹙,脸上出现一抹痛楚的表情,随即唇边溢出一道血线。
灵尊的灵力忽然中断,有几股纠缠冲荡的气流顿时失了约束,狠狠反撞回来。云眠自身灵力险些被倒卷而出,心口如遭重击,喉间血气翻涌。
“别慌,稳住心神。”秦拓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低沉而平稳,“没事的,灵尊无碍,爹和舅舅也都安好。”
说话的同时,一股磅礴力量涌入石中。既有灵气之清正,也有魔气之浑厚,稳稳接住了大半反冲之力。
云眠立即明白,是秦拓也进入了镇界石。他骤然松了口气,迅速凝定心神,重新导引乱流。
秦原白与云飞翼已强撑起身,一左一右扶住胤真灵尊,三人就地盘坐,运转残存灵力助他调息。
“是我定力不够,心神大乱,险些连累了眠儿。”灵尊面色苍白地道。
秦拓站在云眠身侧,闻言只道:“灵尊调息便可,此处交给我。”
有了秦拓助力,云眠顿觉轻松不少。云眠以灵力为引,悉心疏导气流走向,秦拓则更为强横,遇有那特别不驯的气流,便以灵力强行拖拽,魔息凌空抽打,逼其就范。
两人还互相配合,围追堵截,将那横冲直撞的气流堵进那三个漩涡之中。
此时禁地之外的战斗已经结束,但那些空地上都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空中也是展翼悬浮的灵族和骑着罗刹鸟的魔族。
但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都只紧张地看着禁地。
天空此时已不再是三界轮换,整片天幕变得破碎斑斓,一片是魔界的暗红苍穹,一片又是人界常见的青空白云,其间又夹杂着灵界的浅金色天空。
三界天象竟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上,交织并存,诡异无比。
而地面也同样混乱重叠,灵界的雪山上生出了魔界的透明结晶体,半山腰处却是大片的人界草坪,天地法则已彻底失了序。
“要是三界彻底混乱了会怎么样?”冬蓬小声问旁边的莘成荫。
莘成荫看向天空:“镇界石一旦瓦解,三界将彻底融合,先是永昼无夜,再是永夜无昼,最终归于一片混沌,再无生灵。”
冬蓬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愿云眠他们能成功。”
小鲤在一旁用力握拳:“我相信小龙君,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禁地内狂风呼啸,镇界石的裂隙深处不断传来阵阵低沉轰鸣。秦原白看着并肩立在镇界石前的秦拓与云眠,问道:“能否再召些人手前来相助?”
灵尊缓缓摇头:“眠儿身具龙魂之核,秦拓承载涅槃之火,除了我们三人,也唯有他二人才能够进入,若那修为不够的进入镇界石,必遭反噬。不过既然夜谶已死,玄冥之盾与天罡之刃应当已自行归位。可召玄武族祁沧澜与白虎族白岳,令他二人携宝前来,或可助他们一臂之力。”
玄武族与白虎族的老族长,在当年夜谶入侵灵界时便已战死。两族不仅失了主心骨,镇族之宝也失落多年,这些年衰微不少,所幸族人仍在,血脉未断。
祁沧澜与白岳是两族里的佼佼者,年纪都不大,此刻担起这样的重任,握着刚刚回归族里的宝物,既紧张又激动,手都在发抖。
两人站去了秦拓云眠身旁,按照灵尊教授的法子,将灵力一点点探进镇界石,帮着云眠和秦拓疏导那些混乱的气流。
虽说他俩灵力不算很强,但也实实在在地分担了不少压力,在四人合力之下,所有乱窜的气流终于被逐一收束,纳回了那三处漩涡当中。
禁地外依旧是漫山遍野的人,不管是魔还是灵,都紧紧盯着禁地出入口,悬着心在等消息。当看见那名负责通传的神宫弟子快步跑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弟子跑得气喘吁吁,却满脸激动:“成了!镇界石内的三界源流都被导引归位,重新纳入了天地元窍之中。”
四处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可没过一阵,那欢呼声又渐渐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