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时寂静,秦原白望向殿外云海,低叹一声:“若云家主还在便好了。”
胤真灵尊沉默着,面上却也露出几分怅然。
秦原白转头看向灵尊,似是心中有事,欲言又止。灵尊瞧出端倪,缓声道:“这里没有其他人,秦家主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秦原白终是道:“此事关乎当年夜谶攻入灵界的真相。”
胤真灵尊倏地抬眼,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突然变得凌厉。
秦原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当年灵界关隘为何被轻松突破,夜谶为何能长驱直入,却无人示警?灵尊可曾想过,那并非守军不力,而是关隘之内有人为夜谶打开了通路?”
胤真灵尊面上怒意隐现:“当年镇守三关的是我无上神宫,秦家主此言,莫非意指我神宫内出了奸细?”
秦原白后退半步,深深一揖:“神宫乃是灵界脊梁,灵尊于原白有庇护之恩,原白岂敢有半分污蔑之心?今日斗胆直言,实是此事压在心头多年,辗转思量,终觉不能不言。”
殿内又陷入安静,秦原白深躬不起。
良久,胤真灵尊面上怒色渐敛,低声道:“秦家主,当年变故突发,我正在闭关,所以不知情况,诸般细节确也无人与我深谈。今日你能坦诚相告,我却因此生怒,实是不该。”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你既有此疑虑,那我定会彻查,若真如你所言,那便是祸乱灵界,荼毒苍生的大罪。”
秦原白目光低垂,望着地面:“当年三处关隘,分别由无峎长老、桁在、以及已然殉界的桓长老镇守。桓长老既已殉界,便绝不可能是那内奸。剩下的无峎长老与桁在,原白都与他们相熟,实在不愿怀疑其中任何一人。”
胤真灵尊上前两步,伸手将他扶起:“我明白。”
随即转身,沉声唤道:“来人。”
两名神宫弟子应声而入。
胤真灵尊道:“去请无峎长老与桁在至静心阁,各处一室,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们暂歇阁中静候。另遣弟子于阁外轮值看守,在我亲至之前,他俩不得踏出阁门半步。”
“是。”
殿角那幅锦帘背后,桁在正站在那里,神情阴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听到这里,迅速从侧门离开,顺着廊道返回自己住所。行至僻静处,他抬手,一只骨鸟自他袖中窜出,随即没入云端,朝着远方那片被魔占领的地域疾飞而去。
晚些时分,胤真灵尊步履沉缓地穿过回廊,老仆钟砚跟在他身后,瞧着那突然有些佝偻的清瘦背影,嘴唇动了动,终是只无声地叹息。
胤真灵尊刚踏上静心阁的石阶,突然抬头望天,只见无数鸟雀惊慌地掠过天空。脚下青石板传来震颤,转瞬间开始摇撼,檐角铜铃叮当乱响,远处还有瓦片坠地的碎裂声。
院中值守的弟子们俱是身形踉跄,面露惶然。
“地动了?”有人小声询问,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胤真灵尊。
东方天际却陡然亮起一道炽烈红光,映亮了半天天空。
“是前线烽火!”一名年长弟子失声叫道,“最外围的戍卫灵族在报讯!”
话音未落,神宫中央的警钟轰然长鸣,一声声响彻整片雪山。
不论是神宫弟子,还是居住在附近那些灵族村落里的人,皆在这一刻停下手中事,抬起了头。
胤真灵尊眸底映出那红光,神情骤变,接着大声喝道:“传令,魔族大举进犯,前线告急,所有可战之力,即刻奔赴前线驰援。开启全部护山大阵,神宫巡守堂弟子与朱雀族部众留守防御,结阵迎敌。”
他大步走向前,又顿了顿,侧首对钟砚道:“你守着静心阁,里头二人暂时不用出来。”
“是!”
云眠一行人终是抵达了通往灵界的关隘。这里由夜谶的傀儡魔兵驻守,秦拓手下的魔兵冲上去,未费多少工夫,便将其尽数清除,顺势接管了关隘。
水族众人依次穿过那道光芒流转的界门,身影逐一消失在光晕中。云夫人虽舍不得云眠,却也知道他要和秦拓在一起,直到云眠答应她半个月后便会回家,这才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地步入界门。
两只小龙被两名水族抱着,不舍与云眠和秦拓分别,扭过身子,哭哭啼啼地叫着哥哥嫂嫂,直到消失在界门后。
云飞翼一直沉默地站在众人身后,他看着和云眠并肩而立的秦拓,嘴唇翕动,终于还是出声唤道:“秦拓,你过来。”
这几日来,秦拓对云夫人的态度很恭敬,但从未和云飞翼有过交谈,也始终隔得远远的。偶尔不得不碰面,也是各朝一方,相互连个眼神都没有。
此时他听见云飞翼突然叫自己,心头有些诧异,却也依言走了过去,在他身前几步处站定。
云飞翼只转身朝一旁荒野走去,秦拓又举步跟上。
云眠和一名水族说着话,余光却看着那两人,心脏砰砰直跳,生怕他们突然就打起来。
云飞翼走到无人处,停下,目光复杂地看着秦拓,缓缓开口:“秦拓,望你日后能好好待眠儿,莫要负他。”
“我会的。”秦拓迎着他的视线,笃定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