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小了些,村长家门口的树下已经站不下了,二十多户人家都有些茫然。年纪大的没见过这种阵仗,又怕是官府哄骗他们,但也不敢违命,焦虑地看着雨水落下。
有还未走的府兵就被他们拉着问东问西,正问着呢,就看见村长陪着个年轻人过来了,让他们上马车、驴车,打好伞,跟着队伍往几里外的山上走。
“那府兵是怎么说的?十里湾也要迁么?”隆永长的妻子抱着睡得迷糊的小儿子。
隆永长点头,府兵说……他们整个县都要迁。若是洪水大到那个地步,不就是前年那次么?他家阿爷就是被水冲走了,连个尸身都没找回来。
“柴大人!我领他们去山上安置点。”府兵跑了过去,对着村长身边的年轻人热切地说。
隆永长背着米粟,回头去看,原来柴大人这么年轻,却能算得准天象。真像府兵说的那样,是老天爷不忍心他们被水冲走,派来救他们的吧。
……
安置点就设置在山顶上,但百姓们一路走山路上来,很不容易。柴玉成也连续去劝了十多个村子,一整晚没睡,此刻正跟着抬米抬粟,尽量让他们走得快点。
“到了到了——真就有屋子?”百姓们看见树林间的棚子,吵嚷起来。
很快,就有府兵过来带他们去地方:
“自己的东西自己看管好,老人孩子到棚子下面先去休息,有力气的都过来砍竹子砍树,把棚子全部搭好!”
场面有些混乱,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说话声、府兵的吆喝声,吵吵嚷嚷,但很快新来的百姓就被六七个府兵安排妥当,年轻的去干起活来,柴玉成也被安排进了搭棚子的行列里。
高百草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屋顶上铺草叶树枝。
“大人!别干了,先下来喝点热水吧。”
柴玉成应了,这个安置点要安置下整个县的人口,属实是有些拥挤了,但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凑合了。
他先爬下去了,望着混乱的场面,叹了口气。高百草拉着他往棚子里走,有一间棚子是带了铁锅灶的,正在煮米汤,许多百姓在排队。
“为何要来这里啊?我看那些当官的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折腾我们!”
“行了,少说几句。你要是不怕被府兵打骂,就再大声点。”
高百草想给那几个议论的人白眼,但雨又大了,眼神无法穿透雨幕。
“大人,我去和他们——”
柴玉成拉住他,叹口气:“别去了,我找个地方坐着,你帮我排碗热汤,我渴了。”
高百草应了,柴玉成蹒跚地走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坐在一个棚子下面,棚子里面有人坐着有人躺着,大多数都是小孩老人,年轻人都去干活了。
“阿奶,我们为何要来这里啊?”
“要发大水了,咱们大人心善,叫大家来山上等着。”
“呵,木阿奶我看你说错了,现在瞧着是雨大,指不定明天就停了呢!我看就是折腾呗。”
柴玉成放下蓑衣斗笠,所有的东西都在漏水,他身上也湿透了。不知道钟渊怎么样了,这么大的雨,若是冒雨,一定很容易生病,好在钟渊每天都锻炼的,身体应该比他还好。
他正呆坐着,身边来了个小孩,那小孩望着他:
“哥哥,你在找你的家人么?那里面还有好多棚子,还能找!你吃点东西吧,阿奶说你看起来脸好白。”
柴玉成扭头看到是个小汉子,他笑了笑,想要推辞。那老人家却走过来了,劝他收下:
“年轻人要懂得爱惜身体,大风大雨的。”
“老人家,你不烦来山上?”
那老奶奶叹口气,回头望被拴在棚子下面的猪和鸡笼:
“劳动些而已,我家老头子,前年发大水被冲走了。我看啊,现在的雨比前年还凶,要真是发大水了,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正说话间,高百草捧着碗热汤过来。柴玉成喝了一口,被辣得瞬间清醒了,里头不知道放了多少姜块,还有砂糖,又甜又辣,还有几粒米,他全硬着头皮灌下去。
很快,柴玉成吃完小孩给的饼子,又站起来,大步朝着搭建棚子的地方去了。
高百草追了过去。
“大人,他们这么骂你你都不难过么?”
“百草,有人骂我有人谢我,这世道就是这样啊。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够了。”柴玉成笑了两声,他甚至更希望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折腾呢,被骂而已,至少不用死人啊。
但柴玉成的这点愿望,注定是不能实现了,他在交州待的三天,每天凌晨一过就刷新天气预报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