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成挨个看了眼容州和岭南道的十来个主要官吏,个个都熬得脸色焦黄,实在是不容易:
“你们辛苦了!连山郡大退突厥,有诸位大人的一份功劳!没有你们在后方坚守,我与大将军也没办法安心在前线!”
在场的林璧书、刘老儿与柴玉成最相熟,林璧书摇着头道:
“我们无法战场杀敌,只能处理政务为主公分忧了。”
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执坚,你们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没有你们,将士们哪里来的夹棉衫、吃的米粥、用的箭弩还有得的赏银,哪一样不是你们辛苦弄来的。”
主公的一通夸奖,在场的人听了莫不高兴,觉得这些日子的苦没有白受!有主公在,感觉干劲又回来了!
柴玉成见他们舒展了面容,挥了挥衣袖:
“来吧,咱们来做吧!我从前线带回来一些冰冻马肉,是稀奇东西,突厥人的好马,连山郡缺米粮的时候都吃这个。我想着各位大人未必吃过,可带回去尝尝,下些香料、辣椒和胡椒熬煮,也不错的。”
屋里的十几个官吏,闻言都有些感动,主公可不是去玩的,是去前线打仗的。这样还把他们记挂在心中,他们一定要回去好好尝尝这突厥人的马肉是什么滋味!
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给柴玉成呈不同的公文本子,要处理的事虽然多,但想想晚上回去能吃到马肉,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柴玉成本想在官署多加几天班,可第二天就过年了,他也无法,只能先请各位大人回家过年,大年初一下午再来赶工。
今年情势不同去年,岭南道为了出军对抗南下的突厥,几乎是伤筋动骨。若不是国券这么快就被百姓们买完了,整个官署体系都要运转不来了。
因此今年柴玉成也并未邀请其他州的官员,也没有大肆宣扬岭南军在北方开疆扩土的消息。他忙得晕头转向,只在大年初一那天抽空去看了眼被送过来的钟渊阿娘与阿弟。
他们被关在单独的宅院里,高百草没有找魏鲁和仆人来看护,而是找了几个广州城内的府兵,轮流看守,定时给他们送水和食物去。
“大人,都安排好了。”高百草见柴大人要单独进去,还是有些担心,“大人,不如我陪你进去吧,那……那个娘娘有些疯。”
高百草也不知道该唤她什么,叫她婆娘或者疯子有些失礼,毕竟是大将军的娘。柴玉成朝着他摆手:
“我来这里的事,你不要告诉魏叔。”
魏鲁是个忠仆,不管是对袁相还是对钟渊。所以他也不确定,魏叔会不会因为怜悯心起,对钟渊的这位阿娘心慈手软。
院子里空空的,一棵有些高大的桂花树,已经变成了深绿色,褐色落叶堆在院里。柴玉成踩在落叶上,落叶咔嚓碎了,树枝上动了动,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
“喂!你是哪里来的!快说!”
柴玉成抬头,看见桂花树的树杈枝子上坐着一个瘦弱的小孩,脑袋大四肢瘦,看着比弩儿还小,但弩儿已经十岁了。按钟渊所说,二十二皇子也就是钟浏,应该已经十三岁了。
他还没说话,钟浏就用树上的桂花子砸他,一边砸还一边大声道:
“坏蛋!坏蛋!你敢欺负我,我就让我阿娘和哥哥弄死你。我阿娘是娘娘,我哥哥是将军!”
柴玉成愣了愣,十三岁……该是这个神智和语气么?
“浏儿!你又在爬树了,我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提你哥哥了吗?他不是你哥哥!你给我下来!”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冲了出来,仿佛没有看见柴玉成,而是对着树上的孩子大喊大叫。
那孩子也一边摇头一边在树上颤抖,形容十分可怜。
柴玉成叹气,看到这个孩子,就好像看见了钟渊小时候,他还和钟渊有几分相似。不过……
“娴贵妃娘娘,你想出去吗?”柴玉成这话一出,那原本在叫嚷着骂人的女人立刻收敛了,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甚至还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柴玉成这才看清楚,袁娴长得很漂亮,一双桃花眼与钟渊尤其相似。但钟渊的眼睛里是温和,袁娴的眼睛却有一股恨意。
“你,你认得我?!你是谁派来的?你抓着我们做什么?我们可是大夏王的妃子和皇子!”
柴玉成淡定地坐在石椅上,看来这女人确实有几分心思,装疯卖傻,都没被高百草他们识破。
“兴帝死了,大夏朝早就亡了,你不用装傻。我替钟渊叫你一声阿娘,你或许没见过我,我就是他的夫郎,也是如今岭南宽王手下的一名小吏。”
柴玉成的眼睁睁地看着袁娴的脸变得煞白,随后她身体摇晃了下,摔倒在地上:
“我就知道渊儿没死,他还活着……”
“其实你们在钟渊心里,早在四皇子即位的时候,就被四皇子杀了。他也不知道你们还活着。”柴玉成低头看着袁娴,“他如今过得很好,我们都是宽王大人的手下。宽王大人仁慈把你救下,但因你们身份特殊,我们也无法让你们出来。”
袁娴爬了起来,面目狰狞地盯着他:
“你们只是小吏?你们真只是小吏?以钟渊的能力,不应该是将军了么?!”
柴玉成心中失望难言,他本来想看看能不能让钟渊高高兴兴见一场,圆了他心中的遗憾。可袁娴看起来不仅对权力执念未消,心中还有诸多猜想。他站了起来:
“对,我们就是小吏!今日也是宽王大人开恩,我才能进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