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就是他们,都是两家人。观察使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他就不怕所有世家联系起来……”
“他怎么怕的?没看见他在招兵买马吗,我看他们是杀鸡给猴看啊。现在哪有人敢违抗观察使大人的命令,谁不怕这个。”说话人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中年人终于开口了:
“这两家干的伤天害理的事也太多了。我看观察使大人也没有把他们其他家人贬为奴籍罪籍卖入教坊司,不过让两族人分开去银矿、煤矿与铁矿上做工三年。已经很仁慈了。这要是放在大夏,敢谋杀命官……”
这话也确实在理,中年人周围的一圈人都点了头。
他们都是相约一块来送老朋友上路的,虽然平日王石两家关系最紧密,可山南道的其他家族哪个不是借了两家的力才得以发展得更大?
如今看着他们头在铡刀下,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也更警醒些。
来看杀人的,还有一群特殊的人。
他们穿得很是鲜艳单薄,有些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轻佻。他们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受人欢迎,便自己站成一团,恨恨地看着被砍头的王家人。他们就是乐巷中的私妓们,被日日夜夜被乐巷的老鸨、打手管教折磨,还会被外头的人嫌弃,但王家靠喝他们的血却能在外冠冕堂皇地在外面被人夸。
卿哥儿看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头颅落地,他吓得浑身颤抖,柳哥儿也颤抖了一下,劝他:
“卿哥儿,我们,我们走吧。死了。”
其他围观的人也爆发出喊叫,有人害怕,还有人正在肆意地张望看着。鲜血红艳艳的,在阳光下,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微妙的腥味,让人不由得焦躁不安。
卿哥儿却咬了咬牙,抓着柳哥儿的手:
“不,咱们要看着他们去死……柳哥儿,大人和大将军说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就是新的了。”
他们一群人都听到了这话,纷纷擦了擦眼泪点头。
如今他们不再住在原来的客栈里,而是已经入住了襄州府城中的救济院。救济院里也有一些官妓,年纪大的小的都有,如今和他们一块研制脂粉的做法,很是热闹。
他们才回到救济院里,就听到里头有人粗声粗气地讲话。
“这是柴大人和大将军差人给你们送来的东西,请你们多练习练习他教过你们的修容技术,说过几日就请你们过去帮忙给人化妆。”
“大人,卿哥儿回来了!他是我们这里最会化妆的了。”“是呢是呢,他学得可快了,大人教了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
只见救济院方形的院子里堆了些制作脂粉的材料,还有一些是从重新开门的铺子里买来的胭脂。一个高大的汉子站在当中,身边跟着几个府兵。
卿哥儿他们连忙跑过去行礼,那汉子又把事情交代了一遍。末了,他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瘦弱的卿哥儿:
“嘶——劳驾问问,你们的修容术真是柴大人教的吗?”
“是的,柴大人技艺精湛,心思灵巧……他当日为大将军上的妆貌比仙人。”
卿哥儿有些奇怪这位贵人为何要问这个,却见那人表情纠结,定住了好一会儿,才嘴里喃喃着“全能”走了出去。
这感慨柴玉成“全能”的不是别人,正是回来之后就一直忙于各种公务的章兰客。他好不容易把手头的事都忙完了,想起来大将军叮嘱过他要去照顾照顾那群女娘、哥儿,因此他才来的。
等他彻底了解到这群人的来历,也不免为自己做事粗枝大叶感到羞愧。他简单的一个政令,却可以改变许多人的生活,当日之所以没有强制乐巷私妓也强制放人,就是王家人在后面与他角力,非要说他是在与民争利,只得设了他们赎身的份银限额,之后就匆匆赶去通州。
他一听众人的讲述,就知道主公是什么意思,为这群人找到了一条极好的生路,若是胭脂水粉真能越做越好,不怕挣不了银钱。而且,主公居然还把特殊的修容术教给他们了!主公连女子哥儿修容也懂吗……
“大人,唱戏的人都找着了。那唱戏本子也都写好了,您要看吗?”章兰客手下的官吏见他进了官署,连忙过来报告情况。
章兰客便把这戏本子看了看,又收拢了最近自己整理出的报告,往不远处的宅子去了。如今主公与大将军还住在师弟府宅里,养伤。
……
柴玉成正躺在长椅上看信,各地都收到了加强官员保护的密令,六部官员都知道了柴玉成遇刺的消息,纷纷写信前来问候和汇报情况。他们本来打算一个月就到一道的,如今只得在山南道耽搁下来。
“大人,可要写回信?”高百草替他翻页。
柴玉成叹口气,全都是关心他的,这感觉像他快死了,可他养伤快十天了,明明感觉自己快好了啊!
“嗯,我来说你写……”
高百草的身后有亲卫来禀报,章兰客求见。
柴玉成就让他把书信都收起来,他现在都没办法久坐,大夫说了久坐对后背的伤不好,因此他都是半躺着。章兰客过来,脸上带着点喜色,不等柴玉成问话便嚷嚷:
“主公,我们想出一个绝妙的法子,能让各道的世家都收敛收敛。”
他把戏本子献上来,柴玉成快速翻阅,高百草为章兰客上了茶。柴玉成看完了,忍不住想笑,他打量着章兰客——高壮还络腮胡,怎么看怎么是个壮汉,怎么性子这么促狭?
“你想出来的让戏班子到各地去演王家、石家坏事的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