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府兵望着詹三郎离开军营的身影,都有些羡慕,头一个人道:
“何止是同乡啊!我们在逃难路上我就认识他了,他真不容易。他家里人都在河北道旱灾里死光了,就剩个老爹,好在当时去了琼岛陵水,如今日子也好了。”
“如今河北道全部都纳入宽王大人的治下了,难怪营主大人要请假回家去呢。”
那人摇摇头,叹口气:“他那是要给家里人迁坟呢。”
两人说了一阵,便进军营里去了。如今军营里正在统计府兵、籍贯等等,应该是要调整府兵分布了。
这边的詹三郎出了军营,就先坐了马车北上,等车轮碾上没有水泥的路段,他知道……他离家近了。
他沿路回忆起当时的标记,把失散的家人骸骨,一具具地挖起来归置。期间也有人好奇地过来看他在做什么,每个人过来,詹三郎都期待着他们是自己的亲戚、邻居,可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们是从更西北的地方逃来的人,自然不认识这位“故人”,只听说他是来给家里人迁坟的,村长验过他的路引,又晓得他是剑南军的营主,便招呼大家伙一块帮忙。
詹三郎把亲人们的骸骨收好,望着曾经的家,又匆匆往南方赶。好在南方各州道的路好走多了,到了交州便换快船,只花了五天就能到达琼州。
他在路上买了一份八月新出的《岭南月报》,一直沉寂的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哎,老兄,你买了月报?你能识得字,劳烦你给我们读读吧!”船上的行商也买了月报,不过他能识的字不多,“看看里头有甚新鲜事和广告。”
詹三郎高兴地道:“大将军和宽王大人已经收回了大夏曾经的东北和西北境,马上要登基做皇帝啦!”
“太好了太好了。可有说是何时呢?宽王大人做皇帝,那可好了去了,不说别的,这快船不就是宽王大人找人做的吗?那个速度可太快了!节省了一大半时间,还不怕在海上遇到方风……”那行商很是健谈,絮絮叨叨起来,船上还有其他走亲戚的、去岭南道游玩后回家的等等,见他们在读月报,都围过来听。
“柴、钟二帝共登基,国号为大成,年号为渊平。”詹三郎确认了两三遍自己没有读错。大家都有些疑惑,怎么会有两个皇帝?
他读到后段,看见报纸上宣扬的祥瑞之兆,才点点头,其他人也恍然大悟:
“噢哟,这么说咱们现在就是大成朝啦?两个皇帝,真不错啊,这是天定的啊!”
“京城真出现了龙呢!我看里头不是说到好多官员吗,他们都说见到龙啦。要是我老头子什么时候也能见到龙就好了……”
“可大将军不是个哥儿吗……”
詹三郎点头,面上带着骄傲:
“没错啊,大将军虽然是个哥儿,却能率领十万大军抢回东北和西北之地,他武力高强,还能百发百中呢!是天生的将领!我们所有的将军都很信服大将军呢!”詹三郎想起大比武时,看见大将军那飒爽的身姿,满是骄傲。
船上的人吵吵嚷嚷,将月报看了又看,五日之后,船到了琼州岛。
詹三郎真正走进村里,目光所及之处,又是一片青,水田里已经种了新的稻子。他已经热得只穿了件短衫,身上备了大包袱,手上还捧了几层的红木盒子。
村里并没有人在村口榕树下闲聊,田地里倒是有人,他朝着家里跑去。
“哎,你是谁啊?哪里来的——”站在田里的婶子抬起头来,喊了他一声。
詹三郎侧头过去,一看正是自家隔壁的婶子:
“牛婶子!是我啊!三郎,我回来了!我爹在哪呢?”
那婶子听了一喜:
“三郎啊,你怎么回来了?可是不做府兵了,你看见我们家那口子了吗,他也一块回来了吗?你爹估计是去山前那块地开荒了,前些日子县令的司农来了,叫我们种新种呢……”
“婶子,我请假回来的。我带了牛哥的信,等会我给你送家去!我先去找我阿父了!”
詹三郎奔跑了起来,他跑地极快,快得脚下都要生风了。
远远地就望见山前有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扒拉田地里的土石。是阿爹!他抱紧了胸口的红木盒子,跑到了阿爹跟前:
“阿爹!不孝儿三郎,回来了!”
詹老儿惊讶得瞪大眼,手里的菠萝苗随之滑落,他看着儿子,白了不少也胖壮多了,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
“是,是阿娘还有阿姐他们,他们都回来了!我们把他们葬在自家田里,让他们以后都不怕饿肚子了。”
父子两个无言相对,哭过之后,才聊起了其他的。
……
“吉州到了!到了!”崔方志的堂弟忍不住嚷嚷起来。
船上的人都纷纷探头去看,看见街上正是一片张灯结彩的繁华景象,那宽敞干净的水泥路,在他们这些异乡人看来,是如此令人惊讶。
崔方志把年轻人喊起来,这次出行,他带了十来个家族的年轻人,还有自己的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