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31
白令入狱那天,隋行也去牢里看他了。
他俩隔着一道铁窗,双方各有各的疲倦,关于过往的一切,无论是甜蜜的还是仇恨的,好像在这一刻都不做数了。
隋行来看白令只是想问他爆出去那些把柄究竟是他想拖自己下水,还是江却尘的意思。可是他现在看着狱中的白令,突然觉得有些话根本不必要问。他想大仇得报,想让白令知道惦记自己的人是什么下场,却在白令淡漠的、好像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中无地自容。
隋行感觉很不安。
他看着白令,不知道是出于恐慌还是怎么着,他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白令看着隋行,隋行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很久之前,至少在他刚认识隋行的时候,隋行还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的隋行老成可靠,风度翩翩,年近三十,但是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连眼角的细纹都像是岁月宽容的馈赠。
白令第一眼看见隋行的时候,就觉得,很羡慕。
他不知道自己三十岁是否也会变成这样,事业有成大大方方的样子。
好想成为这种人。
他之前误以为这种就是类似于喜欢的感情,毕竟,他甚至不介意他有家室。
后来才发现,原来这不是爱。
那种怦然心动,那种为一个人的一言一行提心吊胆心情大变的感觉,那样灼热的爱意,从始至终,他只在江却尘身上感受到过。
“隋行,”白令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你长白头发了。”
这两个月的折磨,隋行早就不复之前的风光。
隋行下意识摸到了自己的鬓角,今天照镜子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鬓角长了几根白发,他当时还没在意,如今被白令点出来,他只觉得格外羞耻,他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
白令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白令突然笑了出来,他给隋行说:“不要爱上坏男人。”
他脑海里想的却是,江却尘那天在菜市场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样神秘又漂亮的眼睛。
不要爱上江却尘。
隋行定定地看着他,只说:“如果你只是说这个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你好好服刑吧。”
隋行站起身,背过去的一瞬间,他听见白令说:“他不会再爱上你了。他要的不是你失去什么,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后悔。”
隋行垂在身侧的手被攥得咔咔作响,他胸膛起伏了几下,眼睛沉沉地看着远方空气中虚无的一点,过了几秒,他才重新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令的话让隋行的心思格外杂乱,脑中乱成一团,像个乱七八糟的毛线团,找不到头。他坐在车里,手机一直在响,各种人都在找他,员工、股东、调查组……
隋行看了一会儿,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要不然就算了,放过江却尘,也放过自己。
隋行的脑海里冒出来这个念头,但也只是冒出来了一点,就被他斩断了,不行,不可以,他没了江却尘,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隋行呼吸颤抖,果断开车换了个方向。
他的眼中红血丝遍布,几近偏执扭曲地自欺欺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已经没有了一个白令,他只要再给江却尘道歉、赔罪、不停地表明自己的决心和爱意,江却尘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
……
江却尘的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倒也不尽然,江却尘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了。
左怀风去开门的时候,江却尘没在沙发里窝着,反倒是坐在地上,恹恹地玩弄着他手里的宝石,听见声音,他伸出手,稳稳接住了空中下落的宝石。
人鱼之泪在这一刻好像真的化作了人鱼的眼泪,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里,被他接住。
“怎么坐在了地上?”隋行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去扶他。
江却尘冷冷地投去了视线,刀似的,顷刻间扎得他鲜血淋漓,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动弹半分。
江却尘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将手里的“人鱼之泪”放在了沙发上,看见是隋行,他再次变回了那副冷淡疏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