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很小,只能遮住江却尘一个人,江却尘也没有为隋行倾伞的意思。他从隋行手里抽出来那张离婚协议书,叠了叠,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却没有走。
他抬了抬伞,方便自己去看隋行。
不出所料,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对不起……”雨太冷太凉,冻得隋行总在打颤,他哆哆嗦嗦道,“对不起,小土。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了,”江却尘平静地接了他的话茬,“该还的你都还回来了。我们没有恩怨了,也没有瓜葛了。”
“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隋行身形晃了晃,他终于承受不住吸满了雨水的厚重衣衫,愣愣地被压倒,跪在了雨水里,水花四溅,江却尘后退了一步,没有被溅到。
“不对,”江却尘皱了皱眉,想起了什么似的,“没有算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簇火花,让隋行被淋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身体回暖了一些,希望的光在他眼里燃起,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江却尘。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八道巴掌声冲破雨幕,有那么一瞬间,隋行甚至觉得雨都停了,只有江却尘扇自己耳光的声音。
他的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两边各挨了四个巴掌。
“我说了,”江却尘的手心都打得发红了,他却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清冷的声音混在了雨声里,“我这个人,别人对我一分不好,我必回之十分报复。”
他没有忘记,隋行还差他八个巴掌。
江却尘勾了勾唇,语气讥讽又冰冷:“允许你当渣男了吗?”
隋行看着地上跳跃的雨水,一时晃神。
好疼。
隋行想,好疼啊。
原来那天,一切最开始的时候,他扇江却尘的那一巴掌,居然这么疼。
隋行像是疯痴了一般,他笑了一下,这一下像是开了他的什么窍,他没命地笑起来,嘴巴里进了很多雨水,笑得五脏六腑都疼,笑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如果十一年前,有人给隋行说:“你未来会为了一个小三扇江却尘一巴掌。”
隋行肯定毫不犹豫地先扇那个人一巴掌。
可人生偏偏就是这样好笑,他笑自己轻易背叛誓言却要标榜钟情人设,他笑自己移心别恋贪图新鲜感还要责怪江却尘不懂事,他笑自己认不清心明明深爱却毫无顾忌伤害江却尘,他笑自己犯了错却痴心妄想以为死缠烂打就可以挽回一切。
说来说去,他还是在笑自己,太爱江却尘。
即使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在祈求江却尘可以回头再看自己一眼。
“江却尘。”隋行双眼通红,雨水混着眼泪从脸庞滑落。
“我爱你。”
隋行大声喊。
眼泪好烫,烫得他几乎什么也感受不到。他已经看不清江却尘的身影。
江却尘看了他一眼,雨和风骤然又大了起来,一个拼命敲打着伞面,一个疯狂撕扯着伞,江却尘几乎要握不住。
握不住的,就不要了。
江却尘松开了手,那把伞立刻被风雨席卷着飞向了天际,不知道要被吹到那里。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的头发很快湿透了,带了雨水的重量,反倒是直了一些,他穿得很少,不消片刻,衣服也被淋透了,紧紧贴着肌肤,白色的衬衫湿漉漉地勾勒出消瘦的曲线,皮肤若隐若现。
被雨淋过,江却尘更漂亮了。睫毛湿漉漉的,眼睛更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晶莹剔透。就连苍白的皮肤都有点白里透红的样子,有种刚洗过澡的湿润娇嫩感。
好像他天生就该待在水里。
系统冷不丁道:【他已经还完了债。你要原谅他吗?检测到他对你的悔意值和爱意都达到了满值。只要你现在和他复合,他会永远爱你。】
“我缺他一个人至死不渝地爱我吗?”江却尘抱臂,挑了下眉。风驰雨骤,他稳稳地站着,一时竟有了没生病前目中无人的狂妄自大感。
“再说了,谁说他还完了债?——最重要的,还没还回来呢。”
江却尘顿了顿,看向跪在他脚下,哭得没有人样的隋行。
那年,隋行也是这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给他表忠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