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怀风轻轻抱住他的腰身,把麦克风接了过来,礼貌给歌手道:“谢谢。”
“没事,”歌手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十分体贴,“我去那边的便利店吃会儿饭,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就可以了。”
他并不怕左怀风对他的设备造成什么破坏,毕竟对方给他的钱足够他买下十几套顶尖设备。有钱人追求喜欢的人的手段嘛,他懂他懂。
歌手明显不愿意当这个电灯泡,很快转头离开了。身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左怀风才把江却尘从自己怀里扒了出来:“别怕。没人的,只有我,就像在练习室那样。”
江却尘藏在帽檐和口罩下的脸色已经白得好似正在发病的绝症病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明知道这是自己不得不战胜的难关,但他还是发怵。也许左怀风不在他身边他会硬着头皮硬着头皮接下来,但左怀风在他旁边,他的勇气和伪装就像是被戳破的泡泡一般,尽数化作水滴落了下来,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他知道,左怀风会帮他处理好他所有不想面对的事情。
都是左怀风惯得。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左怀风已经开始渗透他的生活,他每一次的发病,每一次的绝望,每一次的逃避,左怀风都在他身边。左怀风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取代了“盔甲”的位置,坚定地保护他,有左怀风在的时候他就不用故作勇敢。
真是个糟糕的发现。
江却尘咬牙,报复性地重新埋在左怀风怀里不肯起来,他的声音闷闷的:“都怪你。”
听着特别委屈。
如果他的鱼尾还在的话,这会儿估计早就缠上左怀风的腿了。
左怀风哑然失笑,用手撩着他背后的头发:“怪我。”
“如果没有那么爱你就好了,”左怀风低声道,“这样就可以仗着你对我的依赖占据你身边永远不可剥夺的地位。”
就像现在这样,永远待在他怀里不出来。
可偏偏他爱江却尘。
自私和独占是爱的表现,但自利不是。至少,他不会因为利好自己去摧毁江却尘的独立性。
江却尘的身形颤了一下,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个世界左怀风给自己说的话——“如果我对你的爱可以打动你,让你愿意留在这个世界上,这是我所有战功加起来都不够十分一的骄傲。”
“但是我觉得,爱的至高境界并不是让你为我留下来,而是让你重新爱上你自己。”
江却尘的抓着左怀风胸前衣服的手颤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了头。
鸭舌帽被他自己蹭得已经歪到了一边,稀碎的发丝从鬓角处垂落下来,乱糟糟的。
显得他格外懵懂可爱。
左怀风弯眸笑了一下,帮他把垂落下来的发丝撩回耳后,扶正了他的帽檐。
“去吧,”左怀风的声音很温柔,语气很坚定,给人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唱不下来就下来找我。”
江却尘滚了滚喉结,从他手里拿过麦克风,咬紧了后槽牙,慢吞吞地走向只用一个手电筒打造的简易舞台。
原来不需要那么多人看着,原来不需要和拍卖会的台子相似,他也会害怕。
晚上气温下降了,江却尘身上出了很多冷汗,叫风一吹,格外冷。
他觉得自己不像是要登台演出的明星,更像一个走向断头台的罪犯。
每一步都渗透了恐惧与难受。
通往台上的路难么短,江却尘却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很久,他神情恍惚,差点跌倒在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一下好像是什么开关,他后知后觉自己憋了很久的气,肺很疼,像是要缓解这股疼痛似的,他急促地呼吸起来,眼角因为委屈和疼痛很快弥漫上淡淡的湿红色,他握着麦克风,无声地去看左怀风。
“我——”江却尘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怀风安静地站在台下,安抚地给他笑了笑,江却尘在他眼里看出了些许心疼和不舍。
这个发现让江却尘没由来平静了一些,站得高了,确实能发现不少东西,比如左怀风紧握的拳头,比如左怀风额头渗出的汗。
江却尘站在台上安静地看着他,原来想要拥抱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在拍卖会看到了那么多道恶意与垂涎的目光,没有一道来自左怀风,他杀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左怀风。他绝望濒死的时候,左怀风正在外面,马上就会进来找他。
这里不是拍卖会呢。
江却尘缓缓抬起了手,把麦克风递到了自己的嘴边。
他心底再次重复道,这里不是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