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渝被打得头歪到一边,人蒙了,耳朵嗡嗡嗡地响着。
她什么时候遭受过胡女士的霹雳掌,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威力可不容小觑,杀伤力强,侮辱性更强。
围观党的视线如同箭般朝她刺过来,曾经的好学生,此时,面子里子都丢盔弃甲了,心被扎得很难受,眼里也没出息地涌上温热,模糊了视线,快速抬头,又被憋了回去。
她没有再看胡女士一眼,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挤出来,冲下了楼。
身后传来胡女士的声音,她不想听,她只想逃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
一片竹林中,叶子沙沙作响,靠着围墙,挡去了阳光,一侧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长满杂草,杂草丛里蹲着一个小姑娘,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起伏着。
在这个她来了一周多的地方,别人眼中的她是个倒数第一的差生,作弊,行为怪异地染了红发。
还有,她最在乎的那个人,哪怕做了她的同桌,对她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让她捉摸不透。
一种无法落地的失重感缠绕着她,她找不到归宿。
像漂泊在汪洋大海里的一艘船,没有掌舵人,始终无法靠岸。
被胡女士这么一闹,各种纷杂的情绪齐齐降临,委屈、难受拔得头筹。
她想家了,也想哥哥了。
她不想一个人了。
这么想时,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轻响,这么偏僻的地方,谁能找过来呢,也许就是只光顾此地的野猫,她也就没理会。
直到,她听到响声越来越近,近到已经到她身边时,才猛然抬头,看到同样蹲在地上的顾启,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映着一个伤心的小姑娘。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圆润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泪水,模样楚楚可怜。
“你来干吗?”宋白渝侧过脸去,才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然而,顾启却抬手让她转过脸,手心虚虚地贴着她的脸颊,碰到了滑落下来的一滴泪,有些冰冷,像冰块般砸进他的心上。
他看着她,边擦她另一侧脸颊上的泪水边说:“小奶包,你还有哥哥我呢。”
这句话像垂死之人要抓住的那根浮木,把她从黑暗地带拯救出来。
小姑娘的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前的少年像光,击破了这世间的混沌。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轻浅的弧度,用小奶音说:“谢谢哥哥。”
她的脸本就很白,被胡女士招呼霹雳掌后,这手掌印就很清晰,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顾启盯着她的右脸颊,心里很不痛快,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明显感觉小姑娘的身体微微颤了下,一时没敢动:“还疼吗?”
“嗯。”像火一样灼烧着。
这一巴掌,不只是把她的里子面子都打没了,也打碎了她跟胡女士长久建立起来的母女情。
胡女士对她有高要求,对她有掌控欲,这些她都习以为常了,但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动手,还是当着学校师生的面,她平时的那些好素养跑哪里去了?
她怎么下得了手?越想心里越觉得憋屈。
顾启看着小姑娘委屈得红了眼眶,不忍心说重话,脱口而出一句心里话:“哥哥也心疼。”
这话像极了宋白渝自家哥哥说的话,每次她受了委屈,可怜巴巴地去跟陈星野诉苦时,陈星野总会揉着她的头发说:“哥哥也心疼。”
这一刻,她仿佛离群大雁,飞了几千里,终于找到了归宿。
她扑进顾启的怀里,跟个孩子似的,哭了。
哭声低低的,有一种克制的隐忍。
她不知道这哭里面暗含多少意味,只想找一个发泄口。
好像只有大哭一场,才能把心中的委屈、痛苦悉数洗刷掉。
顾启抬起手,悬在半空,半晌,落在她的肩膀上,像安抚要睡觉的孩子,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顾启看着宋白渝的红发:“昨天养生杨就让你把头发染回去,要不然就喊家长,你怎么不染回去?”
她怎么不染回去?其实,当养生杨提出这个要求时,她是想第二天起个大早,去敲理发店的门,把头发染回去。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要说缘由,还得归于她心系顾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