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尘轻轻地帮他擦着嘴角、擦着鼻子,最后落在他眼睛下方时停了下来:“很疼吧。”
“不疼。”怎么可能不疼,被打过的地方都是疼的,但现在他只觉得浑身都是麻木的,他不想回那个家,不想再见到尖刀哥,也不想看到继父,不想看到她那个唯继父是从的妈。
他很疼,是心脏的地方,很疼。
陶尘见许易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很累,本来不想继续说什么,但还是没忍住说:“我不认识尖刀哥。”
许易依然没睁开眼。
陶尘继续说:“许易,你是不是认识尖刀哥?”
“嗯。”许易终于缓缓地睁开眼,转过头看陶尘,声音很低,“他是我继父的儿子,是……我哥!”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
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店铺还是原来的店铺,但宋白渝觉得好像跟往常都不一样了,在她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经过一家又一家店。
宋白渝魂不守舍,丢了魂似的走,从夕阳西下走到夜幕降临,肚子咕咕叫着也不在意。
她只觉得累,很累,如有巨石压在胸口,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中途,手机响了很多回,有短信,有电话,都是胡女士打来的,她不想看她说了什么,也不想接,干脆把手机调了静音。
顾启就在x她身旁,陪着她,两人都不说话,但他能清晰地感到她身上溢出来的痛苦。她越是沉默不语,他心里越难受。
他知道,不痛快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是最痛苦的。但他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静静地陪着她。
也许是宋白渝走累了,实在没力气了,在槐树巷32号停了下来,破旧的门敞开着,没有灯,只有月光洒下来的微光。
宋白渝刚跨进门槛,听到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是隐忍着的声音,闷闷的。
她停住了,示意身旁的顾启也停下来。
她往里面看,看到树下面蹲着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老头,蓬头垢面,正抱着膝盖哭。
这天很适合哭吗?她哭了,疯子张也在哭。
“我们……”宋白渝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顾启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走路的声音都不小,但疯子张并未察觉到,仍旧埋着脑袋呜呜地哭。
顾启走到疯子张面前,用手拍了下他的肩,吓得疯子张“啊啊啊”地乱叫起来,弹簧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蹦出去两步,瑟缩着双手捂脸,带着哭腔说:“别打我,别打我……”浑身都在抖着。
“张爷爷,别怕,”顾启慢慢地走向疯子张,声音尽可能放缓,“是我,冬至。”
“走……走……你走!”疯子张的声音扬起,满脸透着恐惧。
顾启走近了,才看到疯子张脸上都是血,糊了眼睛、鼻子、嘴,看得他的心往下一沉,倏然涌上怒意,但被他强压着:“张爷爷,是不是那孙……他打的?”“孙子”这样的话还是被咽了回去。
“你……你走……别过来!”疯子张见顾启往自己这边走,疯了一样往外跑,大概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外冲去,跑得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张爷爷这是怎么了?”宋白渝也看到了疯子张脸上的血,纵横交错,非常吓人,看着也非常可怜,不像是磕到哪儿的,而是被人打的。
“知不知道他怎么疯的?”顾启靠着槐树,叹了口气。
“受到某种刺激?”宋白渝往前走,低头间,看到地上有一抹红色。
“被打疯的。”
“谁打的?”宋白渝一惊。
第68章小唯一
“他那宝贝儿子,天天打,打成这样了。”顾启说,“平时也会有人欺负他,但能打成这样的,也只有他那宝贝儿子了。”
“都这样了,还不放过他?”宋白渝更惊了,没想到是疯子张的儿子干的,坏人坏起来真的是无下限。
“坏人不会因为别人变疯了而变成好人。”顾启从树下走出来,听到了宋白渝肚子又在咕咕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草莓软糖,“给。”
宋白渝确实饿了,而且是很饿,接过软糖,撕开糖衣,刚入口便嚼了起来,吃完一颗还是饿。
“走吧,去我家吃点。”顾启往前走,却听不到跟上来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小姑娘还站在树下,眼睛湿漉漉的,嘴巴微微撅着,像只可怜的小奶猫。
“我累了。”宋白渝现在又累又饿,哪里都不想去,还站在原地。
顾启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