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前,天边的那点阳光被乌云盖住,起风了,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来泥土的腥味。
第一局上场的是尖刀哥、许易,尖刀哥贼得很,让许易先上,许易不太在乎先后,踩上滑板,轻松越过第一道关卡,但在第二道关卡,爬坡时毫无悬念地摔了,摔的地方跟前几次试练时摔的地方一样,疼得他有些站不起来。
过了有十秒,他才手撑着地面,从地上站了起来,当他走过来时,脸上并没有失败者的颓丧,而是用不服输的眼神看着尖刀哥。
尖刀哥轻松过了第一道关卡,看他那姿势很娴熟,一看就是练过的。滑过大坑后,稳稳落地,在爬坡时,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量,往上腾起,落下想踩上滑板时,没踩住,重重地摔到坑底,比许易摔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他想爬起来,疼得直抽气,根本没法起来,过了足足几十秒,他才扶着尾椎,一瘸一瘸地走过来,嘴里还骂着脏话。
显然,这是他没想到的结果,为了这一天,他天天在练习,练习到出错率控制在五分之一时,他才有了足够的信心跟他们挑衅。他输是输了,也只能寄希望于他找来的俱乐部里的两个顶级高手。
尖刀哥走到这两位高手面前,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开始了第二局。
第二局出场的是顾启、俱乐部实力强的那位,还是顾启这边先来。
宋白渝站在距离红横幅十几米的地方,看着顾启踩上滑板朝横幅滑去,他脱去了黑色皮衣,穿着黑色帽衫卫衣,白条杠黑色卫裤,光看背影,还是那个酷帅的少年。
这个酷帅少年,迎着风往前冲,衣服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兜了满世界的风,要冲向世界的尽头。
他长腿一跃,动作恣意潇洒地跃过横幅,落下时,稳稳地踩住滑板,滑向大坑,身体往下压,滑入坑底,在爬坡x时,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往上滑,身体腾起,滑板脱离脚面,整个人像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此刻的天地仿佛都属于他的,任由他自由飞翔。他在落下时,右脚落下去,左脚一滑,擦过滑板,悬空着要往下落。
宋白渝看得心一跳,下意识地揪住了外套的衣摆,稳住稳住,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千钧一发之际,顾启悬着的左脚踩住了一点滑板,往后滑去,身体下压,以非常完美的姿势落地。
宋白渝、许易纷纷鼓掌,这掌声之大,穿越风,穿越空气,抵达顾启耳边,他朝他们笑着挥手,是胜利者傲然天下的姿态。
俱乐部男人上场,从娴熟程度上要比顾启强,但在姿势上没有顾启潇洒,动作看着有些收着,过了第一个关卡,在第二个关卡爬坡时很顺利,稳稳落下。
第二局还是平局,重点在第三局了,尖刀哥什么都没说,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宋白渝不过是业务选手,想跟专业选手对决,怎样都是输。
顾启站在宋白渝身边,见她目视前方、眼睛一眨不眨,但手却不停搓着衣角,看得出她的紧张和不安,他握住了她搓着衣角的手,把她的手都包裹在自己手心,俯身在她耳边说:“小奶包,放轻松,启哥陪着你。”
宋白渝感受到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仿佛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她吊着的心才一点点回落。
最后一局,事关输赢,她要面临的是一个强劲对手,如果她输了,三个人都要面临羞辱,这是她不想看到的局面,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一定要赢!
她反握了下顾启的手,朝他递过去一个坚毅的眼神,踩上滑板,迎风滑向横幅,她跃过横幅时,动作恣意飞扬,白色T恤的衣摆随风飘起,像迎风猎猎作响的经幡。
她滑入坑中,再压低,往下滑,到了坑底,她往上一跃,小小的人,在空中划过潇洒的弧度,脚面距离滑板刚好,就在她要踩上滑板时,忽然刮来一阵风,风中卷来了沙尘,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瘦小的身体也被风刮得倾斜。
顾启、许易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白渝,眼睁睁地看着她差点要成功地踩上滑板,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风吹得身体一斜,没踩上滑板,重重地摔入坑底,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宋白渝在坑底一动不动,明明摔得很疼,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满脑子想的是,输了,输了,我搞砸了!自责深深地撅住她,让她透不过气。
顾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宋白渝坑前,直接滑下去,迅速地跑到宋白渝身旁:“宋白渝,哪儿疼?”
宋白渝摇头。
顾启扳住她的肩膀,想让她看着自己,却发现她的神色落寞又无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没事,不就是输了吗,他们也不一定会赢。”
他扶着她的胳膊,想拉她起来,却发现她还坐着,一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走吧,比赛还没结束。”
“启哥,”宋白渝终于抬头,紧紧地拧着眉,“我搞砸了!”
她根本没法想象他们输后的场景,更没法想象三个人都要跪着叫尖刀哥“爷爷”的场景。
顾启见她状态很不好,也就不强求她站起来了,直接拦腰把她抱起,边走边说:“小奶包,没人会怪你,你尽力了。”
如果不是那阵突如其来的风,她会稳稳落下。只是,她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
尖刀哥看起来很平静,好像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走到要上场的选手面前,跟他说了几句,最后一名选手上场了。
风刮得小了,天却阴沉起来,乌云密布,眼看要下雨了。
宋白渝刚才摔的那一下还挺重,尾椎还生疼,倚靠着顾启,看着上场的选手,看着他过了第一个关卡,心开始加速,看着他滑入坑里,又娴熟地滑上坡,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下意识地拽紧了顾启的胳膊,他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但她还是非常紧张又忐忑地看着这位专业选手,看着他稳稳地踩上滑板,又稳稳地落入坑底。
即使身边有顾启作为支撑,但这一刻,宋白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轰然倒塌了,无力地靠到他身上。
她从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么彷徨无助,像孤独的旅人,误入迷途,找不到归路。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她脸上,她差点以为是眼泪,但抬头一看,又陆续落了几滴,她伸手,落在手心里的是冰冷的雨水,下雨了。
伴随着雨声响起的是尖刀哥的笑声,在这空旷的荒地里回荡,仿佛游荡着的要吸食人魂魄的恶鬼。
“来吧,收孙子仪式要开始了!”尖刀哥走到他们三人面前,另外两个男人也走过来。
赢的人虎虎生风,输的人一言不发。
顾启看着嚣张的尖刀哥很想暴揍他一顿,但江湖规则,他还是要遵守的,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