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他的睫毛颤了下,但眼睛仍旧闭着。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自责,很想躲在壳里,躲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不见任何人,把一切情绪都独自消化。结果呢,你照镜子了吗,你知道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吗?”宋白渝的小奶音里夹杂着一丝喑哑,“其实,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但我很在乎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不好看,而是让我很难受,我不希望你痛苦,哪怕一点点。”
“我知道那件事对你的影响很大,就算过了这么久,也还是你的伤口,被人撕开还会疼。我记得,事情刚发生那会儿,你给我发信息说,小奶包,我犯罪了,犯了一个滔天的罪。”宋白渝发现顾启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透出难言的痛楚,她也看着他。
“那时候我就想,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谁能保证自己能一生清白,我们谁都不是神明,谁都会犯错,甚至会犯罪,这不就是生而为人的必经之路吗。”
“司汤达写过,我来自地狱,要去往天堂,正路过人间。不是谁都来自地狱,但每个人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一定会路过人间,来都来了,坏的、好的,肯定都会遇到,遇到不好的,逃避是一时,哪能一辈子都逃呢,你说是不是?”
“想去往天堂的路不好走,会有荆棘,会有暗夜,也会天塌地陷,但这些每个人都会经历,不是吗。也许,我们总要跋涉千里万里,才能抵达那个叫‘天堂’的地方吧。”
这些话,在宋白渝的心头盘旋了好久,她一直想着,等见到顾启的时候跟他说,现在说出来了,发现自己一直握着的手终于有了反应,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拽她起来,让她坐在了他的身边。
顾启就那么拽着她的手,手心很暖,熨帖着她的手背,久违的温度席卷而来,她的心猛地跳了下。
“启哥。”宋白渝轻轻唤他。
顾启心头一软,很想抱抱她,但克制住这样的念头,重新靠在沙发上。
他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灌了几口后,缓缓启口,声音里透着让人心疼的哑:“我不知道,过去怎样才能翻篇,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吧,永远都过不去了。”
“不会的,启哥,这世上哪有什么事永远过不去。”宋白渝搓着他的手背,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很多事情过不去,是我们跟自己过不去。”【注】
她感到他的手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扣住她的手指说:“一年前的今天,出于正当防卫,我选择了反抗。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血流不止,什么叫恐惧无助。”——
作者有话说:注:“跟自己过不去”来自网络
第84章提旧事
去年的这天,天格外冷,冷风刮在脸上宛若冷冽刀片。
那天顾启本来要在花老太那儿住,但临睡前想到把数学课本落家里了,只好回去拿。
回去的路上,风很大,刮得他的羽绒服哗哗作响。
天开始下起了雪,下得越来越大,他拉起羽绒服的帽子,盖住了脑袋。
夜已深浓,别墅区的灯都灭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在寒风中显出几分萧瑟。
他走到自家别墅前,也熄着灯,通体漆黑,他开门,换了棉拖鞋,走到二楼卧室,拿了课本,不太想回去了,开了空调,脱了毛衣,打算睡觉。
刚躺下,他便听到隔壁传来断了声的“救命”,像含在喉咙口,想喊喊不出来。
顾启心里一惊,连忙从x床上弹起来,掀开被子,刚才的声音来自爸妈的卧室。
他鞋都没穿,开门就往爸妈卧室跑去,跑到门边刚想开门,但停住了,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听到了挣扎声,还有老妈气愤的声音:“你真是禽兽!”
“你喊啊,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接下来便没了老妈的声音,男声不是老爸的。
顾启连忙开门,开门的瞬间,看到他家的司机马高商正要脱老妈的衣服,他气得走到床边,就要拽着马高商下来,却见马高商先他一步,狠狠地挥了他一拳,打得顾启往后退了几步。
“马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顾启怒吼道,“赶紧下来!”
“下来?”马高商不干。
顾启被激怒了,疾步走上前,照着马高商的脸揍去,但马高商的反应极快,力气又大,狠狠地捏住他的手腕。
顾启怒得两眼发红,用力把马高商往下拽,一个过肩摔想要把他摔到地上,但他人高马大,又常年有健身习惯,只是把他拖拽到了地上,用膝盖狠狠地往他肚子上踹:“马高商,你还是不是人!”
他还想朝马高商的肚子上踹第二脚时,便迎来了马高商的还击。
马高商被顾启拽着手腕,只好抬起右侧胳膊,往他的下巴上狠狠撞去,疼得顾启感觉下巴都快要脱臼。
在顾启疼的间隙,马高商从一旁的地上捡起玻璃碎片,把顾启大力往床上一摔,拿着玻璃碎片放在顾启的脖颈处,近乎癫狂地说:“臭小子,敢跟老子斗,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放开我!”顾启的背被他用膝盖死死地压着,他闻到了马高商身上浓重的酒味。
“放开你,也不是不可能。”马高商抬起膝盖重重地往他背上来了一击,“今天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去你的!”顾启转过头朝他怒骂道,背被他死死地压着,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顾启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才逃离马高商的钳制,反手就朝他的脸上挥拳,挥得他几乎快丧失理智。
直到看到马高商的脑袋无力地垂到一边,满脸是血的时候才住手,拎着他的衣领,咬牙怒道:“马高商,我非要把你送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