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孟大人知道为什么阎罗王殿没有人吗?”
不知这一路往哪去,阴间没有太阳,她也不会分辨南北西东,但永远光秃秃的道路两旁竟有了一些枯黄杂草。
孟郎徐徐道:“阎罗王掌业镜,可照凡人生平,及世人对他的评价。鬼魂在此申诉、重判,皆需业镜裁定。”
“包龙图乃第一任阎罗王。他在阳世与阴间皆有声望,任期满五百年后并未选择飞升,而选择了转生阳间,再世为人。迄今已是第八次轮回,功德无量。
“业镜有灵,许是见过包龙图风姿,愈发挑剔,能被认可者极少。”
“上一任阎罗在九十年前期满转生,此后再无人能调动业镜,自然也无人能正式继任。”
冉星听得认真,没有插话,浑然不觉自己被孟郎带得越走越快,一步十里。
“但冤魂诸事,无法久拖。”孟郎继续道,“七十年前阴间法理重修,阎罗王殿的权柄被拆分下放。三十年前,地府接入档案系统,用以替代业镜的部分职能,其余九殿判官皆可调档裁定。阎罗王殿的人手,也陆续分派至各处。”
“至于姜素得到的消息,”他语气微顿,眼望远方,“鬼差与她好言好语解释了,她仍不放弃,索性将她支走,到阎罗王殿吃个闭门羹。”
冉星轻轻“啊”了一声。
“不过,”孟郎补充道,“人类鬼界与动物妖冥,本就划分地界。只有开了灵智、修得人形的动物,才能定居地府,其余皆在妖冥界生存,人类鬼魂不得擅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毕竟,”孟郎声音低沉,“多数动物在生前,本就被当作人类的食物。到了阴间,若还要再承受一遍啃噬骚扰,并不公平。”
冉星闻言,点了点头。
在阴间这种没什么乐子、又罚无可罚的地方,鬼魂们自是会想方设法找乐子,搞点小偷小摸,招猫逗狗,也不至于入狱。
如果真让闲得没事干的鬼看到猪狗鸡鸭,就算尝不出味道,大概率还是会去抓来煮了的。他们可不管什么宠物不宠物的,只认除人形以外的东西,都是牲畜。
在此之前,冉星从未想过宠物的问题。可如今,亲眼见到有人死后仍执意要去寻找自己的猫,这样一刀切的划分未免显得过于冷硬。
但看现今阴间的样子,也不像有人能抽出手来专门解决这种偏门小事的样子。
“哎。”她暗叹一口气。
“到了。”
耳边传来孟郎的声音,冉星抬起头。
此时仍是夜间,但鬼魂视物本就清晰,远近景致一览无余。
山势在眼前缓缓铺展开来,层层叠叠的枫树顺着坡面生长,枝叶舒展。金色、赤红与暗褐交错叠压,映得漆黑无星的天色都可爱起来。
她眼里露出惊艳:“我还以为阴间没有植物!”
孟郎低声“嗯”了一下,含糊回应。
脚下的路不知何时起也变了模样。
原本光秃秃的灰土路,渐渐过渡成了铺着小石子的窄径,边缘堆着新落的枫叶。路旁有一道细细的溪流,扇子般的银杏叶子被托着往下而去。
孟郎仍在前头引路。
转过两道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处不大的竹制小院静静立在林间。
粗粝的深色梁柱撑起半敞的廊屋,屋檐低垂,瓦面层叠,木窗敞开着,窗格细密。院墙低矮,竹色温润,门前还挂着一对圆鼓鼓的黄灯笼。灯影落在地上,与满地秋叶交叠在一起,在夜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冉星睁大眼睛,周围浑然天成的造景让她应接不暇。
阴间无白天黑夜之分,更无四季更迭变幻。植物常年缺光,大多枯败,能勉强存活已是地气所赐,像这样层次分明、色泽分润的秋景,本就不该存在。
她边走边问:“这里是哪?”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多余。因为,她鼻尖传来一股子清浅的桂花香气。
孟郎伸手推开院门,竹门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响。
冉星顺着他的动作看进去,庭中果然立着一株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