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后来呢?”对方急得直跺脚,“别卖关子,考上没?”
“考上了!”那鬼一拍大腿,声音里全是扬眉吐气,“通知书一下来,我儿子、儿媳,还有我孙女,三个人一块儿来公墓给我捎钱,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三十亿?”对方试探着问。
“什么三十。”那鬼翻了个白眼,“三百!”
“三百亿?!那肯定够你置办大阴宅了吧?”
“那倒还不至于。”老周摆摆手,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我准备再攒两年,换个依山傍水的三进院子。等再过个五六十年,我儿子儿媳下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啧啧啧,”对方满脸羡慕,“你们老周家是真行,祖上积德,父慈子女孝,阴阳两旺啊!”
冉星走累了,主要一直处于活跃状态,她也有些不习惯,索性找了个长椅坐下。
“等会儿还有放灯活动?”
“嗯,”孟郎端端正正坐在她身旁,“再过小半个时辰,在忘川河旁放。”
“哪一条支流都可以吗?”
她也有些想放。
“是的。”
“附近有卖河灯的地方吗?或者卖纸,卖铜丝的地方。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冉星转头看换了一身装扮的孟郎,只觉得他不再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大人,穿上现代便服后怎么看怎么亲切,自己也放开了,变得更加随意。
“不用找店。”孟郎看着她,忽然道,“可否给我一根你的头发?”
“可以啊。”冉星答得干脆,“你取吧。”
她侧过身,微微低头,把后脑勺递到他面前,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子。方才梳起的发髻稳妥地垂着,几缕细碎的发丝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擦过她的颈窝。
孟郎反倒有些失神,手下一顿。
“好了没?”冉星催促道。
“好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又有些不放心:“我头发乱了没?”
“没有。”孟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语气不自觉多了几分温度,“……很漂亮。”
他又取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将两根头发并在一起,夹在食指与中指间,自发根一路顺到末梢。那原本柔软无骨的发丝,在他指间被缓缓捋直、拢齐,渐渐生出韧性与挺度。
冉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下的动作。
孟郎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夜色里翻转、牵引,两根头发被拉成弧线,又在指节轻轻一扣,定住形状。
他先以发丝为轴,绕出一个圆润的底框,指尖一抬一落,弧度便自然成形,随后沿着圆框向上牵出几道细骨,像撑开的伞骨般一一立起。每一道转折,他都会稍作停顿,确认角度与间距,才继续下一步。
两根不同的发在灯骨交汇处彼此缠绕,轻轻一绞,便牢牢扣住,既看不出接痕,又稳固非常。
不多时,一个玲珑的小灯骨架已初具形态。
“想要什么样式的灯?”
“河灯的话,就荷花吧。”
冉星话音一落,孟郎手里已多了一盏荷花灯。他指尖轻点灯芯,便有火光亮起。
他再将荷花灯放入冉星手心,大小刚好。
“好手艺!”
冉星颇为羡慕。
自己也不会做什么手工,在阳世时她就是一个相当普通又无趣的人,没有什么特别擅长和特别喜欢的东西。
他送她这样一盏灯,她却一时想不出能回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