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面不改色道:“无妨,脚软了。”
裴砚没戳穿她,又好生扶着周昭坐下,不由分说地解开周昭的鞋子,但他刚解了没两下,又倏地缩回手,像被火烫着似的,低头道:“殿下,我是想看看你的伤……”
本来周昭没觉得有什么,裴砚这一弄,周昭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愣了半晌,说道:“哦,应当没什么大碍。”
她虽然手腕也没力气,但自觉比双脚好得多,于是自己动手除去鞋子。刚脱掉一只,手腕便一阵钻心剧痛,周昭虽然没叫出声,但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
裴砚立刻按住她的手:“还是我来。殿下,冒犯了。”
这回裴砚三下五除二脱掉周昭鞋袜,又小心将她小腿处裤子往上卷了卷,周昭脚腕皮肉几乎全部磨烂了,脱下的白袜都沾了点点血迹,本来一双雪白的脚此刻也又红又肿,周昭笑道:“真丑。”
她本就是没话找话,苦中作乐。
谁知裴砚凝了片刻,竟十分认真道:“不丑。”
裴砚这人真是……
周昭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她脸色微红,躲开视线,又听裴砚说道:“殿下,我要看看你的伤势,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
“嗯。”
周昭本以为自己的脚腕什么知觉都没有了,但当裴砚那沁着丝丝凉意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脚腕上时,周昭终于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
裴砚却握住她整只脚腕,双手不知怎么地在脚踝上一扣一用力,一阵剧痛刹那间传遍全身,那阵痛过去之后,却又好了许多。
“……殿下右脚伤着骨头了。”裴砚又握住周昭另一只脚,“左脚还好,但也需要静养。”
他半跪在周昭面前,动作轻缓地将周昭左脚放进怀里,说完这句就再也不出声,只是一味低着头,用手掌掌根处在她左脚脚踝轻轻按揉着。
此时月亮终于冲破乌云,月光沿着大路在身下缓缓流淌,河岸边唯有水流声哗啦作响,周昭的思绪也跟着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痛苦果真就像个噩梦,随着这条河流缓缓向东而去了。
这份久违的平静渐渐地变得古怪起来。
周昭虽然在北疆大营待过两年,跟男人同吃同住,但因着霍璋有意无意的照拂,加上营中总是有很多人的,周昭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跟一名男子独处过。
更何况她鞋袜尽褪,一双脚还被对方捧在怀里,换做别的女子早就羞得满面通红,也就是周昭在这方面过于迟钝,到了此时此刻,才觉出几分不对劲的古怪来。
这是种从未有过的,很奇怪的感觉。
裴砚的手起初明明是凉沁沁的,但挨蹭着她脚掌的地方却无端觉得又痒又烫,让周昭一颗心也跳得愈发快。
她耳根染上一抹红,幸而在夜里看不清楚,低声道:“裴砚,可以了。”
裴砚立刻松开她,晾在一旁的鞋袜是不能穿了,好在周昭衣摆很长,刚好挡住她那一双脚。
周昭用手轻轻抚摸着狼牙,马背上好几道鲜红血痕,她疼惜道:“狼牙,辛苦你了。”
狼牙通人性,蹭了蹭她的手掌。
裴砚牵着狼牙,和自己身后那匹黑马拴在一起,然后道:“殿下,我背你回去吧。”
周昭还是很小的时候被自己几个哥哥背过,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虚扶着裴砚的肩膀,身体像一块僵硬的钢板,裴砚不由低笑道:“殿下,你可以搂住我的脖子,放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