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巡视了一圈,大家的进度都井然有序,安排完全部的工作,他也和其他大队干部们一起下了田干活。
随着太阳的升起,哨声也响起,第一批早餐陆陆续续被送过来,杨家彤站到阴凉的地方,等着四姐把饭菜送过来。
“你的水还有没有,补充点,泡的薄荷水。”杨家梅去检查小妹的水壶,摇了摇,好像还是满的。
“不用,刚刚我都没时间喝水。”
杨家彤说完,继续快速地扒拉饭,早饭全是干的,一半干饭一半白薯,菜是现炒的空心菜和红薯藤,味道一般般,但她现在很饿,胃口也不错,大口大口地吃下去,吃完还剩些时间,坐下来放松地休息会儿。
不一会儿,哨声再次响起,大家继续投入火热的夏收中。
干活的时候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说慢,是因为干的时间越久,身体的耐力不断下降,手臂腰部腿脚变得沉重起来,感觉时间越来越慢,等待哨声响起的期间越发煎熬。而说快,是因为一但脑子里只剩下干活干活这两个字时,周围时间的流逝就感受不到了,只有手臂在不停地挥动。
日头越来越高,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了一下,杨家彤快速牵起脖子上的毛巾擦干,继续干活,上衣裤子和头发,身上没有一处不是湿的。
第一天的精力还比较好,大家吃的饭菜也是中规中矩,除了分量更多别的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一直干到晚上天空的月亮星星都出来的时候,大家才终于下工,拖着沉重疲累的身体回家。
回家的路上,王卫敏累得都不想动了,但就是爬也得爬回去,她面无表情地挪动着步子回家,今天只是第一天了,就已经累成这样了。
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十几天才能结束,而且越往后越发难熬痛苦,她眼泪忍不住就又流了下来,被大家看到也无所谓了,这日子,谁来过能不哭啊。
一回到知青点,大家直接往台阶上、凳子上一坐,没人讲话,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喘气声,以及外头的蝉鸣蛙叫,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休息了好一会儿,大家终于恢复了一丁点儿体力。
王卫敏沙哑着声音说道:“就这双抢的辛苦程度,我就是过上一百年也习惯不了。”
常兴平难得赞同出声道:“厂里的机器都没我们累。”
厂子里的机器宝贝得很,不敢每天开机十几个小时不带停的,怕烧坏了机子。
杨家彤肚子又饿了,吭哧吭哧洗了个两个甜瓜,塞了一个给四姐,坐在地上靠在墙上窝着吃完,她差点就想直接在屋檐下的走廊躺着睡下了,但不行,活还没干完呢。
“哎,原来养猪最累的时候是现在。”
天杀的,她都这么累了,还得去伺候猪祖宗,这不多长点膘年底多出几斤肉都对不起她的辛苦!
大家艰难地爬起来烧水洗澡,倒是想不洗澡直接睡,但在现在这种天气里闷上一夜,第二天是真的会臭的,煎熬的还是她们自己。
杨家梅把院子里的两筐猪草拉过来,先剁一筐,勉强笑了笑,“还好能用西瓜贿赂队里的小孩帮忙打猪草,不然真让我们半夜去打猪草,还不如现在就把猪杀了吃肉,免得饿上半个月饿死不说还饿瘦了。”
杨家彤嗯嗯两声,不太想说话。
烧好水第一个先洗头,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又长了,拿出剪刀来随意先剪短去,更容易干,这个时候大家都羡慕男同志,都不用专门洗头,洗澡的时候摸两把就行了。
匆匆收拾干净身上,大家一沾床不到两秒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杨家彤还在沉沉睡着的时候就被四姐给推醒,她是真的佩服啊,“四姐你韧性可真强,每天醒得比闹钟还准时,都这么累了还能提前醒来。”
“赶紧起来先垫垫,马上就要吹哨子了。”杨家梅也是刚醒,直接从柜子里翻出饼干糕点,一人分了点直接往嘴里塞,这个时候也没时间细细品味美味。
吃到一半,外面的哨声果然响起,杨家彤抓了一小把边跑边吃,急得跟打仗似的。
在全大队社员的辛苦努力之下,队里的稻田一块块地被收割完,晒场上的稻子晒干一茬又一茬,仓库里已经堆了好些今年的新粮食。
双抢进行到半,田野上再次飘起肉香味,炖鱼、炒鸡蛋轮番上场,杨家彤碗里也是韭菜炒鸡蛋配着酸菜,狼吞虎咽,边上还有一缸子的凉粉,有淡淡的蜂蜜味传出。
在她附近的一位婶子已经吃完了饭,正呼啦啦的往肚子里吞咽凉粉。
再往边上走几米远,是同一家的三口人,在大口啃着西瓜,冰凉的西瓜吃进肚子,一上午的劳累终于消去了不少,他们肚子里积了满满的夸赞的话,但实在累得不想说。
轮到杨家彤做饭的那天,她拿出一些紫菜,给大家打了个紫菜蛋汤,吃饭没汤太干巴了,好几次她都被噎到。还拿出一块咸鱼剁碎,和茄子一起蒸,蒸好后夹碎再倒上酱油蒜汁拌好,她想做咸鱼茄子煲的,但没油这样做出来的茄子不好吃,不然凉拌蒸茄子,加咸鱼也是多加点味。
做完这次还能轮到她一回,下次煮个冬瓜汤比较消暑,再用酸萝卜炒个小鱼干,多加点辣椒,酸辣下饭。小鱼干也都是大家贡献出来的,时不时就去溪里湖里河里捞小鱼,大家的存货还算充足。
等结束,她说x什么也要炖只鸡给自己补补。
有一次割完一片地方的稻子,换地方正好换到林婶附近,林翠花一见她,脸差点又绿了,不过又一想对方在豆腐坊里忙活了一年,想来干活强度应该有所下降,试探道:“家彤啊,最近干活怎么样,割起稻子来有没有比去年更累?”
“还好,刚开始慢点,多割会儿就熟练了,不比去年差多少。”杨家彤笑道,她虽然没下地上工了,但每天的活照样没断过,又年轻,正是最年轻力壮的年纪。
林婶一听,心里叹了口气,头一转,哭丧着脸,眼睁睁地又看着对方割得飞快,远远地把自己落在后面,让她再次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