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错,我看了下,等后天中午还能再摘一回。”
胡德全提着自己换来的四斤甜瓜回家,还没进院子,就蹲在自家自留地地头,盯着那几棵西瓜,目光炯炯地看着里面的几个大的瓜,期盼着它们早点熟。
胡家人等了许久都不见当家人回来吃饭,等到快天黑了,吩咐胡家大儿子去外头找人,他一走出院子,就自家地里有团模糊的黑影,差点被吓一跳,定睛一看,才认出来那是他爹,有些无语地走近喊人道:“爹,你怎么在这儿蹲着,就等着你吃饭呢。”
他肚子都饿扁了。
胡德全回头,拉来自家儿子,指着面前的瓜问道:“老大,你说,这几个瓜能长到十二斤大吗?”
胡老大不明白他爹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挠了挠头,“这我哪知道,估计不能吧……”他说着就想上手去把瓜托起来看看多重,被胡德全赶紧给拦住了,“别碰别碰,别把我瓜碰坏了。”
“行吧,爹,咱回家吃饭去吧。”
“唉。”胡德全叹口气站起来,还在心心念念他的瓜王,也不知道十二斤大的西瓜是个什么滋味,不知道地里还能不能长出那么大的瓜来了。
胡家大儿子随着他爹的动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拎着个小篓子,凑过去问道:“爹,这什么啊?”
“瓜,回去拿井水泡凉快些,等饭后吃。”胡德全把篓子直接塞到老大手里,“这个篓子你明天送还给仓库。”
徐慧兰家住第七生产队,听到消息有些晚,但她不像别人那样犹豫,饭吃到一半就给放下迅速跑了出去,出门的时候把一旁的篮子给拎走,只从屋外传来一句话:
“你们先吃,我等会儿换完瓜回来再吃。”
排到她的时候,刚好还剩下一些,想到家里人数,一咬牙给要了三斤半回去。
她面带笑意地提着篮子回到家,家里的小儿子小女儿看到篮子里的甜瓜,蹦蹦跳跳上前,“妈,好多瓜!”
“吃瓜,吃瓜!”
李家众人上前一看,惊讶了一瞬,徐慧兰男人问道:“你怎么换了这么多?我们大家几个人分着吃一两个就行了。”
“一工分换一斤,这里三斤半,就换这么一回,今年想换也换不到了。”徐慧兰看了看两双儿女,无论年龄大小,看着篮子里的瓜,眼里都是渴望和高兴,“我现在每个月既有工分拿,又有工资补贴,这个也不算太贵,大家也痛快一回,待会儿一人分一个,都吃高兴来。”
她家里劳动力少,上头公婆的身体从熬过那几年灾荒之后就不太好,公公每天只能拿三四个工分,婆婆常年得吃药,夏天太阳大不能下地干活,只能在家务上帮衬些,底下还有四个儿女,只靠她和男人两人养家,负担很大,年年都在大队倒挂户的边缘。
全家人都得省吃俭用,粮食得节省,每年分下来的细粮都会背到公社去换粗粮,就为了比队里多换几斤,家里养鸡下的鸡蛋,全部送到供销社用来补贴家用,就这样,平时全吃粗粮,家里的鸡从年头养到年尾,只有过年能吃上几回,平时做菜连放盐都不舍得多放一粒两粒。
日子难熬,但必须熬,还好小队长看她家情况差,有心帮扶,她自己又要强,下地干活的时候经常拿满工分,这才有机会进了豆腐坊,现在每天拿的工分只比以前少了两个,但一个月下来还有另外的八块钱工资,光这份工资一年就能有九十六,比以前三四年加起来从队里拿的钱还多。
所以她是非常感谢豆腐坊和珍惜这x份工作的。
听她这么说,李家男人和公婆也没扫兴,他们只是习惯了往日的节俭,习惯和思想还没有改变过来,“也是,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难得吃上一回。”
李家婆婆轻笑着招呼大家,“先吃饭,吃完饭再吃瓜!”
刚刚徐慧兰走了之后,李家众人也都停下来先去干活,等着她回来一起吃,反正现在夏天吃冷饭还比热饭舒服。
桌上,一盘凉拌黄瓜和一盘萝卜干,凉拌黄瓜里面拌的是从豆腐坊里带回来的卤汤,这个卤汤,豆腐坊的员工每天轮流有一人可以带些回家,其余的分给队里人。用卤汤拌出来的黄瓜滋味比李家婆婆煮出来的更足,几个孩子都爱吃,纷纷往拌黄瓜下筷子。
说是要吃痛快点,徐慧兰和她男人及公婆也没舍得一下子多吃,只切了两个瓜,各自拿了一小片慢慢啃,剩下的都留给孩子,看着孩子们吃得高兴,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他们脸上也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日子是有在慢慢变好的,他们得往前看。
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浇完西瓜地又浇两片菜地,然后打猪草喂猪、喂鸡,收中午晒的西瓜种子,等干完所有的活,两个人摊开在屋檐下坐着喘口气。
一人手上拿着个甜瓜,用井水泡过之后吃起来冰冰凉凉,从瓜肚脐周围开始啃,一直啃得最后只剩瓜蒂,随意往院子外面一扔。
吃完瓜,杨家彤又从厨房里端出两大碗凉粉,里面调的是薄荷蜂蜜水,慢吞吞地喝完,浑身都凉快下来了。
“舒服,这才是夏天该过的日子!”
王卫敏她们先吃完饭,这会儿也在慢悠悠地吃甜瓜,她们为了中午晚上都能吃到,两两合作,中午一起吃你的,晚上一起吃我的,日子也是滋润起来了。
看杨家两姐妹一副吃饱喝足摊坐在那,不由笑道:“你们吃了这么多,还能吃得下饭吗?”
杨家彤摸摸肚子,刚吃下去东西,有一点点突出,“当然能,这点算什么,就垫了个底,我们每天消耗这么大,不吃饭半夜肚子就饿得烧心。”
她看王卫敏又吐了一口瓜籽在手里,不解道:“敏姐,你怎么每次吃瓜都要留瓜籽,留那么多你又种不完,队里大家换了甜瓜,自己也会留种。”
王卫敏吐完瓜籽,然后满足地把甜甜的瓜瓤吸进嘴里,这部分是她最爱吃的,吃完得意地朝杨家彤一笑,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和我一同下乡到集水公社的还有好几个知青,当时是在火车上认识的,被分到各个不同的大队去了,现在偶尔见到还会打招呼,我们大队有种子,但是别的大队应该没有,等下次去公社我就带上,换给她们,她们肯定会要的。”
她到时候就狮子小开口,二十粒种子换一个鸡蛋回来。
“对哦,还能这样。”阮杨和李红英对视一眼,他们也有在火车上认识的知青,还有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