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彤看得大为不解,不解但尊重,可能这也是对方的发泄方式吧。
她们不在同一个房间住着的还好,王卫敏作为室友,知青点里如果非要评选出和金玉兰关系最好的那个人,王卫敏是当仁不让的那个。
从第一天晚上就开始听到对方的哭声,然后上去安慰,之后开始几乎每天都要见到对方哭,白天哭完晚上要是一时没睡着还会继续哭,刚开始还会心生怜惜,听多了这种负面情绪的发泄,导致她现在一听到这种哭声就头大。
还好一个星期过去,情况渐渐好转了起来。
然而,王卫敏刚松口气,两天后,双抢来临。
劳累的第一天结束,一回到家大家都累得不想动了,竟然还能听到哭声,莫名的,大家心里都不禁涌起一阵佩服。
杨家彤不禁想着,还有能力气哭,把这力气分给她多好,她能立马站起来唰唰唰地去洗澡然后睡觉,而不是现在躺在地上手指都不想动,脑袋也快转不动了。
王卫敏敬佩完,还担心对方会不会睡觉前还得哭上一阵,想着会不会影响自己睡觉,结果一上床,对方简直沾床就睡,比她入睡还快。
双抢的进程过半时,杨家彤和四姐一起把不下蛋的那只母鸡给下锅炖了,炖出满满一锅的鸡肉和鸡汤,很好地补回了这段时间的消耗。
金玉兰和她们离得不远,闻到鸡汤的香味,想到前几天她炖的那只鸡的味道,又馋了,收工回到房间的时候翻出钱袋数了数,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啊!”
“怎么了这是?”王卫敏现在都有些习惯她这个室友,表面看着有些沉稳和文静,实则说哭就哭,哭起来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有时候还会一惊一乍的,得感谢下乡这么多年对她的磨炼,不然两人真的难相处。
“我的钱,没了!”
王卫敏立即正经起来,皱眉问道:“什么意思?怎么没了?我可没动你的啊。”
“没,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怎么花着花着就花没了,太不经花了。”金玉兰不死心地又数了一遍,看着这个数额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来的时候哥哥姐姐们凑了一百二十给我,现在就只剩下九十多了,一个月还不到,就用掉三十多,明明我没买什么啊……”
王卫敏眼角抽了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这还叫没买什么,刚开始你添置的锄头镰刀花了好几块钱,又买了那么多东西,木桶、木盆、碗筷、筐等,你都是成双成对的买,还有这屋里的两个箱子两个柜子一个桌子,更别说你时不时就让人帮你带点心吃,每天西瓜甜瓜不落,四五斤重的鸡你都吃了两只了!”
这些数下来数得她都心累了。
真是有钱啊,刚开始以为杨家姐妹过得算好了。这个月里看到金玉兰的行为她才叫开眼界,没有一天不花钱的。
当初发下来的粮食没吃掉多少,尽吃点心了,双抢去地里的时候兜里还得带着点心,饿了就来一口,把周围人余光扫到的人惊得目瞪口呆,这段时间也就是大家太累,不然她绝对得飙升成为大队里的头条。
等着吧,等双抢结束,走在外头路上一定到处都能听到金玉兰的名字。
“……”金玉兰听着敏姐说出来的这些,一件件的确实都是她买了的,只是花的时候都是几毛几毛几块几块,没想到加起来有这么多,她大姐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这么多。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爸妈没出意外时是爸妈养她和弟弟妹妹,爸妈出意外没了后有哥哥姐姐们养着,吃喝不用她自己花钱,手里也没怎么拿过钱,没想过花钱是件这么容易的事,这也太不经花了吧。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再买只鸡吃了,往常一大家子分半只鸡吃,哪里能吃痛快,现在终于能吃痛快了,结果发现钱不经用,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呜呜呜。
“那怎么办,我还想买彤姐的葡萄吃。”她眼看着院里的葡萄开始变色了,难道等熟了的时候自己光看着却吃不到吗?
王卫敏叹气,“唉,你省着点花吧,克制着些自己的欲望,不然等真把钱花得一分不剩,你就知道没钱的苦了。现在也不是说不能花,每次少花些,那些好吃的谁不想吃,但也不能天天吃呀。”
就说瓜,如果她没种,还是去年那样,她们最多就是六个人一起买,买回来分着吃,而不是像金玉兰这样,每天能吃上半个西瓜一个甜瓜。
看着对方坐在床边沉默,王卫敏也不欲多说,翻身,睡觉,明天还得继续早起。
杨家彤她们累,队里的一群小孩们也累,知青点四头猪要吃的猪草全外包给小孩们负责了,不仅她们,队里猪栏的割猪草任务,也大多压在孩子们身上,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就他们最闲,大人们没时间。
历时半个多月快一个月的双抢结束,杨家彤和四姐又双叒叕瘦了,双抢真的是大队一年一度的‘减肥’周期。
不过她们瘦得还没那么明显,变化最大的还得数两位新知青,金玉兰原先有些基础还好一些,孔泽辉瘦得就差一把骨头了,看着就吓人,连大队长见了一回都叮嘱对方要好好吃饭补补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身体弄坏了,当时孔泽辉脸红得跟地里的红薯一样,只知道点头和应好。
和他们相反,这么久没见,猪窝里的猪倒是又肥了不少。
“看来铁柱他们把你们俩照顾得很好啊。”杨家彤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两头肥猪,怀疑自己有没有达到猪的三分之二重量。
“养得好是好事,再过几个月就能出栏了。”杨家梅把猪栏里的猪粪清理出来铲进桶里,这个她们自己地里暂时用不上,要挑去队里换工分。
“我来挑去吧,姐你先去烧水洗澡,今天先偷天懒,菜地就不浇了,明早再浇。”
杨家彤抢过担子往外挑去,本来现在什么活都不想干,但是想到这个活脏,今天上了一天工身上也脏得要死都是泥巴,干脆就先把这个脏活也干完,不留到明天。
大家都在家里窝着休息,半道上一个人影没见着,很轻松地换回一个工分。
晚上,杨家彤拿出最后一根腊排骨,加了半锅芋头一起炖,蒸了些纯大米饭,把她和四姐差点吃撑。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大家该起的都起来了,只是起来了精气神还不算太好,一个个的不是揉着手腕就是捶腰捶腿,懒懒散散地到处坐着,睡饱了不困,就是提不太起什么劲,因为一动就会牵连起身体的酸痛。
刘大娘笑呵呵地提着篮子推门进来,扫过一圈的知青们,成功找到她的顾客,“小金,小孔,我给你们送鸡仔来了,放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