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约了人?”
边长嬴摇头:“没。”
他放下红包,披上外套走去开门。
门拉开,外面站着穿深棕色大衣、面容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
边长嬴一怔:“您怎么来了?”
边和裕拂去肩上的细小飞尘:“上次你奶奶住院,我没能赶回来。现在过年,总算得了空,过来看看。”
“嗯。”边长嬴侧身让开。
注视着父亲走向屋内的背影,他低声问:“您过来,她知道吗?”
那个“她”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她知道。”边和裕微一颔首,回头见边长嬴仍站在原地,不由皱了下眉:“进屋吧,外面冷。”
“嗯。”
父子二人见面,总是相顾无言。那些该说的话似乎卡在喉咙里,年复一年,被时间染了锈迹。
经年许久,他们沟通少之又少,每次寥寥几句都是转账记录和一句“谢谢。”
关系僵化的都不如陌生人,陌生人尚能寒暄,他们只剩无言的沉默。
电视机里春晚的欢声笑语成了这个冷清夜晚唯一的背景音。在虚假的热闹映衬下,他们仿佛也像寻常人家一样,圆圆满满的过了个年。
可彼此心里都清楚,事实不是那样。
边长嬴盛了碗饺子递给父亲。边和裕接过时,低声说了句谢。
边长嬴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了瓶香油,随手放在边和裕手边,然后径直走到沙发一角坐下。
边和裕先是一愣,目光落在那瓶老牌子的香油,他没想到儿子还记得他吃饺子时不喜醋,偏爱滴几滴香油。
很多年了,他们没在一张桌上吃过饭。
刹那间,边和裕眼眶一热。揭开盖子滴了香油进去,香气一瞬迸发,缓缓的,边和裕很轻地笑了:“妈,这饺子真香。”
奶奶轻哼:“也不看看是谁调的馅?”
边和裕尝了一口,真心实意道:“手艺不减当年。”
老人家放下碗筷,抬手飞快地拍了下边和裕用发胶定型的头发,宛如当年一样:“瞎讲。这饺子是你儿子亲手包的。”
“长嬴?”边和裕握筷子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眼。
“嗯。”
边和裕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原本坐在沙发角落的边长嬴,不知何时去了院子,孤身一人坐在冰冷的藤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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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里的出租车格外难打。爸妈熬到十一点就回卧室小憩了。商如夏便是这时候偷偷溜出门的,她攥着一捆仙女棒,在寒风中站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拦到车。
抵达四合小巷的时候,已近十一点半。
还来得及。
商如夏想掐着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见到边长嬴,说一句真切的祝福。
夜色浓稠,但满天烟花照亮了这一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