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离仑的名字,暗红浅瞳不由闪动了一下,朱厌有些不受控地失神起来。
看到净渊的鬼相,朱厌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道熟悉的法天象地。
其实,大荒的妖,不是每一个妖族都能修炼出法相的。
就像是他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上古大妖,即便是修炼成相了,外加天地戾气的加持,也很难再突破更高一层妖力,更别提达到最高境界的法天象地。
可是,单纯靠修炼的离仑,他就做到了。
一想到那人,看似平易近人,实则疏离淡漠得让人难以接近的朱厌,眼色也很难得的柔和起来,连带着嘴角,也自觉微微上扬了些许。
在朱厌那些遥远又破碎的残存记忆里,祭出全态的大槐鬼法天象地,性子也跟主人一模一样,总爱单膝盘坐,慵懒地倚靠在自己那一棵高约万丈的鎏金大古槐上,终日手里拿着的,便是年少的他赠与那人的鼗鼓。
那时的大荒,刮过的风里,总会有槐花的清香,伴随着一俩声鼗鼓轻叩的鼓声,令他熟悉又安心。
很可惜的是,过了很久很久的后来,朱厌才明白也才发现,原来,那便是爱的声音。
坐在他肩头上的小小槐鬼,心有灵犀感应到朱厌的思念,静静的望着他,那双空洞的蓝眼睛里,微微一愣。
“厌。。。”小小槐鬼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一脸激动着,一会对着朱厌比手画脚,一会又指了指远处现出大鬼身的净渊,“槐。。。哪哪呦。。。嗯哪。。。这。。。我。。。渊。。。坏!厌厌。。。”
它很想跟朱厌说,除去它暗自同朱厌闹别扭的那几次,其实它一直都在他身边陪着他呢。
小小槐鬼本来说得越来越激动,可是抬头一看,发现朱厌还是一如既往对它没有任何反应,小东西说到后面的话语越来越小声,就像是一颗被蜜蜂叮得满目疮痍的小菜瓜,直接垂头丧气起来。
哦,对的。
净渊和陌离都跟它说了,在它身上下了里三层外三层,除了他俩以外,谁也看不到它的结界呢。。。
小小槐鬼一想,又气得跟一只小河豚一样,直接一屁。股。撅着坐在朱厌肩头上,小脸鼓得像只馅多皮薄的小肉包子,咿咿呀呀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坏。。。坏渊。。。蛋。。。坏坏。。。陌。。。坏。。。”
那一片飘着的九幽鬼令,翻面对上陌离的瞬间,又从墨黑褪色变成了雪白。
下一秒,隐力暂失的陌离,被净渊刻意抹去藏起的额印,缓缓折射出一抹微弱的青光。
陆陆续续飘出的青光,游飘到空中,逐渐聚拢,最后,很是勉强地形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青衣观音。
是陌离的法身。
可是,因为月灵蚀的到来,没有隐力和修为的陌离,连带着观音法身也虚弱不已。此刻,虚弱得好似只要稍微刮过一场比较猛烈一点的阴风儿,便能将他的法身吹散。
愤怒相的大恶鬼,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观音法身,俯身轻轻一搂,抱着虚弱的青衣观音,直接跳入一旁八重苦海的深渊海口。
深不见底的苦海深渊,忽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怒吼后,一阵紫青相交的光破渊而出,直冲天上的月。一瞬之间,天上那一轮一半青一半紫的月,彻底被绛紫吞没包裹,变成真正的紫月。
而此时此刻,鬼愁寝宫小阁庭院的方向,那一棵显眼硕壮又粗如小山,更是被由下而上无数细碎又绵密的金线包裹住的欲灵幽树,听到净渊鬼相那古老又神秘的召唤后,树身开始剧烈颤动,紧接着深扎入九幽地域数万米深的树根,统统拔地而起,连带着一整棵欲灵幽树,彻底消失不见。
八重苦海的海中央,那一处净渊的鬼相和陌离的法身相拥跳进去的深渊,从地底下传来一声又一声呼啸的阴风,还有若隐若现的地震之音。
苍天之上,彻底被绛紫吞没的明月,紫色的月光照进苦海深渊。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地震之音,欲灵幽树从苦海深渊飞速生长,填海而起,破渊而出,比先前大上了足足上百倍。
与此同时,原本一望无际,飘着冰冥死花的八重苦海,开始以欲灵幽树为中径,剧烈且疯狂的颤动起来,余震夹着翻腾的海浪,更是把站在苦海入口边境候着的诸多鬼族子民们,给吓得个个脸色苍白。
幸好,在此之前,净渊早已布好各处的防护结界,确保无人伤及。
眼前这处波澜不惊的八重苦海,正在紫月腾升和九幽鬼令的指引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海造楼,将一望无际的海面,彻底填平,最终落建为八座古楼。
海水扑腾滑落的水流声,顺着古楼宫沿飞天的角儿哗啦哗啦的流下。一声轰隆轰隆又吱呀吱呀的声响从更深的地下传来,开始由小变大,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