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离开后的第三天夜里,死寂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敌人的声响,而是从人体深处被挤压出来的、介于喘息与呜咽之间的破碎音节。赫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魔杖已经握在手里。这是逃亡养成的本能,睡眠永远浅于意识表层。
她屏息辨认。
风声。荒原上的风总是像哭嚎,围着他们施了伪装咒的帐篷打转。
雨声。苏格兰边境这季节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敲打帆布顶棚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门。
还有……抽泣。
压抑的、从紧咬的牙关里渗出来的抽泣声。
赫敏掀开睡袋的动作很轻,但寒冷的空气还是瞬间裹住了她。她打了个寒颤,魔杖尖亮起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帐篷另一角。
哈利蜷在那里。
不是睡着时的蜷缩,而是防御性的姿势。他的手臂紧紧环抱自己,手指深掐进上臂,指甲周围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没有焦点地盯着帐篷顶某处虚无的点。
“……不是我……”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像砂纸摩擦。“我没推……教授,我没推……”
赫敏的心脏沉了下去,她知道挂坠盒的影响在加剧,但眼前这景象超出了“情绪放大”的范畴。
她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
她挪过去,动作平稳但迅速,在哈利做出反应前已经在他身边。没有直接触碰,触碰可能触发应激反应,而是将魔杖光调整到最柔和的暖黄色,照亮两人之间的地面。
“哈利。”她的声音用了特定频率,平稳得像念诵咒语。“看着我。”
哈利猛地转头,瞳孔剧烈收缩。“别过来!”他向后缩,后背撞到帐篷支架。“我看到你摔下去了……从天文塔的栏杆……我推的……我的手推的……”
“那是幻觉。”赫敏保持跪姿,“挂坠盒在扭曲你的记忆和感知。你现在在帐篷里,我是赫敏·格兰杰,你的朋友。”
哈利摇头,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魔杖光下闪着冷光。“罗恩也‘在这里’,但他走了。邓布利多也‘在这里’,但他死了。所有人都会走,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咽。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赫敏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哈利的手腕内侧,那里是脉搏的位置。皮肤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心跳的狂乱节奏,像被困的鸟在撞击肋骨。
“听我的脉搏。”她低声说,将他的手指引到自己手腕上。“两个心跳,哈利。你的和我的。我们还活着,两个人。”
哈利的手指在她皮肤上颤抖,然后慢慢收紧。他的眼睛终于开始聚焦,瞳孔里的幻影层层褪去,露出底下深重的疲惫和恐惧。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罗恩……不是故意要怀疑每个人……”
“我知道。”赫敏说,另一只手摸向他的脖颈。冰冷的金属链子,挂坠盒贴在他的锁骨上。
她解开扣环的动作干脆利落。
当挂坠盒离开哈利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瘫软下来,抽泣变成了筋疲力尽的喘息,仿佛刚刚挣脱某种无形的扼杀。赫敏看着手中那件邪恶的造物,斯莱特林的“S”在魔杖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
然后她做了决定,她把挂坠盒戴回自己的脖子上。
两件金属相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对抗感传来,像是两种不同频率的震动在互相干扰。戒指微微发颤,挂坠盒的搏动变得迟滞了些,仿佛被什么遏制了,但遏制不代表消失。
“你在做什么?”哈利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里是真实的惊恐。“赫敏,不能你戴……”
“轮流戴。”赫敏打断他,声音里没有商量余地。“我们轮换,每人戴半天。它不能在一个身上累积太久的影响。”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