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车队很快到了孟津。
孟津郡位于江北地区最东,南接兴河河口,东临东潢海,下辖三城十六县,算是大衍南部不大不小的一处枢纽。
不比小城平陵,孟津即便直面洪灾,也好歹是有名有姓的大城,故而,官员们早早收了消息,郡守吴廷禄更是早就算着时日,早已侯在城门之前,方七驾马领队,草草验过文书,便客客气气将一行人迎入郡守府中,准备接风洗尘。
……
“慢着。”顾少室开口叫住即将弯身下车的楚月安:
“幕篱。”他将在身边放了一个上午的幕篱伸手递给他:
“人多眼杂,不可怠慢。”
楚月安僵了僵。
看到这个,他便想起刚上车时顾少室掀他幕篱时的场景,那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又涌上心头,他顿了顿,这才“哦”一声,接过,按在头上。
这会下车便畅通无阻,楚月安拍拍坐了一上午酸痛的后腰,跳下车门,差点和门前候着的人撞上:
“!——好险。”楚月安自然身手敏捷,及时避开,却苦了那位身穿官袍的大人,他显然也想避一避,可惜把握不好力度,向后一仰,摔了个屁股蹲。
好巧不巧,顾少室正好这个关口掀了帘子,正将这大人的狼狈光景看个正着:
“嗯?”
他唇角上扬些许,一双狭长桃花眼眨了眨:
“本相初来乍到,郡守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倒地的吴廷禄吴郡守显然难堪不已,脸上羞愤之色一闪而过,却恢复地极快,很快直起身子,也顾不得衣摆上的灰土,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丞相大人。”
顾少室“嗯”一声,抬脚松松快快下了车,便见吴廷禄起了身,又对着楚月安拜了下去:
“虽不知这位公子名姓,但方才是在下唐突,还望公子大量。”
楚月安心中一咦,这吴郡守看着倒像是个守本分的,身上有书卷气,这话听着也不像嘲讽,观他神情,倒颇为真心。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摆摆手:
“郡守大人多虑,时候不早,还是快带我家大人进府洗尘吧。”
吴廷禄:“是,二位跟我来。”
已入南方地界,虽不比琅琊苏徽,郡守府内置景也算是颇具水乡气韵,松花玉兰,小巧雅致,当下三人脚程不慢,穿过前堂,便入了正厅。
正厅早经一番准备,撤了门屏,左右摆开两字长桌,座上皆已坐了陪客,乍眼望去约莫十余,此时见主宾已到,纷纷起身,楚月安乍眼望去,见到不少工部的熟面孔,却不见早已抵达的三皇子,心中顿时有了底。
再往里望去,正中后堂置着主座,显然是给顾少室准备的。而主座之下另设副座,此时同样空置,显然是吴廷禄的位置了。
“大人,请。”吴廷禄很守规矩,侧开一步让了身位,待顾少室进门。
“郡守有心。”顾少室略一点头,左脚跨过门槛,还未走三步,忽然一顿。
吴廷禄时刻注意,见他停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只听顾少室懒懒开了口:
“悱之。”
“……是,大人。”楚月安无奈跟上。
他头上戴着幕篱,垂纱将面部遮盖地严严实实,却仍能感受到,甫一进门,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视线就朝他看来,楚月安脚步一顿,低头看看顾少室衣角,只当未觉。
前面这人说“别人管不到他”,如今一看,果真如此。那些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过须臾,便都纷纷收了回去,亦无人敢站出来多说什么,楚月安心中稍松,随着顾少室走到位前,看着他坐下,就打算往他身后站去。
顾少室伸手拦他一下,这动作做的很是隐蔽,又拿眼睛示意他坐一旁:
那是吴廷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