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其他人,眼前这人是见过“楚月安”的样子的,还好他刚才没有放松到直接摘了幕篱,不然此时他已经被认出来了。
吕义恒点头,神色平常,对他的举动并无惊讶:
“大人可要去后院休憩?厨房已煮了醒酒汤,下官晚些时候派侍女给大人送去如何?”
楚月安:“……谢过吕侍郎好意。”
他状似难受,偏头以指腹按了按太阳穴:
“屋内沉闷,这才出来透气,说起来,不知能否请吕侍郎引我出府?”
吕义恒:“……大人此时出府,怕是有些不妥吧。”
楚月安从喉咙里笑一声,很不客气:“侍郎若是担心我的安危,顾丞相早有准备,若是不是,难不成是担心我这一去不回,白费了贵府一场筵席?”
吕义恒立刻:“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楚月安懒懒:“那便请吕侍郎在前带路了。”
相谈不欢,楚月安算着距离跟在他身后,内心不由得有些咂舌。
为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
他前年入中书省,现在回想,不过偶然。
那会他没有现在思虑的多,不过是想摸摸门道,大衍虽以科举为仕最多,却也不是没有特例,但楚月安身份特殊,成名必将举步维艰,便只好走那最后一条不入流的路子。
也就是花钱。
他随身带着从小到大父亲给他的岁钱,垒成一小沓银票,指望着投到某个有些权力的贪财官员手下,不曾想那年杀出个顾少室,硬是凭借雷霆手腕,从中书侍郎一跃上了丞相之位,紧跟着便是六部一派清洗。
好巧不巧,在那时人人自危的局面下,离了顾少室的中书省竟成了混乱局面中难得清净悠闲的地方,楚月安想了想,拿笔写了篇切合时事革旧出新的骈文,又用张百两银票托人给自己送去中书省。
他不知谁是新任中书侍郎,但总之,就在楚月安以为这信根本没送到人手上的七天后,官差敲开楚府大门,一个装着官服的包裹便稳稳当当送到了他手上。
时隔不过两年,他成了顾少室亲封的“白宣抚”,谁见了他都要叫一声“白大人”,不知不觉间,他竟从顾少室身上学来了那点高高在上的官威,成了自己以前最看不起的样子。
也不知是喜是悲。
出了府门,吕义恒还想再跟,被楚月安摆摆手打发,无奈之下,他只好唤来门童,见楚月安没拒绝,这才松口气,回身入了府内。
楚月安带着门童往街上走了一段,他没来过孟津,自然对这里一无所知,就问门童:
“我听说洪灾后孟津起了大疫,但沿途过来,却没见到什么病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门童看着不高,面孔像孟津本地人,但显然早受了教训,只是低着头答他:
“下人不知。”
楚月安了然,望望左右,见路边民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摊贩寥寥,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说:
“无妨,我喝了些酒,现在头有些晕,能不能请你带我去最近的医馆看看?”
这问题就比方才那个好答太多,门童点点头:
“大人随我来。”
路上清净,两人一前一后走的飞快,转过街尾拐角,再往里多走两间铺子,便见一方不大的小院,门头挂着“杏林居”的牌匾,字迹清秀,此时院门微掩,不知其内情况。
楚月安上前,扣了扣门环,不消片刻,便听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人从里拉开:
“顾医师尚未回来,还请屋内稍——”
“……师父?”楚月安惊讶出声。
眼前一脸不耐拉着门环的人,不正是本该在梧州颐养天年的谢太傅谢乐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