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小邢宿生活的地方没有受到影响,他的确也不太在意邢睿如何。
这一幕被邢睿看到,她彻底释然,像是感慨:“你把祂养得真好,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心一个非我族类的东西留在身边。”
邢宿不高兴了,他怎么就非我族类了,殷蔚殊最喜欢他要什么理由?
不过小狗知道殷蔚殊说话的时候不能插嘴。
殷蔚殊掀起眼帘淡淡看一眼邢宿,神色不紧不慢,眼底是将他一眼看穿的了然。
当着小狗的面,到底没直说他最初只是相信自己有控制邢宿的能力。
现在的邢宿应该感谢他小时候足够敏锐乖巧,否则殷蔚殊会在认为他没有价值的第一时间解决掉这个麻烦。
“不过很快就和我没关系了,”邢睿真正温和的笑了一下,说:“我本来也出不去,对外面会发生什么影响能力很有限,外面的麻烦毕竟也不是我的,毕竟不管我做得再多,也阻止不了你把祂带出去。”
她看起来很平和的陈述事实。
周身和污染区同源的郁气也荡然无存。
又回到了殷蔚殊第一次在戈壁滩见到她的模样,那个为救人而死本性善良的麻花辫女人。
她的身体趋于透明,摆脱无时无刻不萦绕于她的污染区之后,人也有了几分温度,不再是之前假面具一样的浅笑。
面对消亡,邢睿不再留恋,她远远送给殷蔚殊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物,里面漂浮几丝和邢睿一模一样的黑色雾气。
不等发问便解释道:“我的这是污染核,就当是送你的礼物。污染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理论上无限存活的寿命了吧,污染源存在的时间只会更长……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有牵挂的人们似乎都追求永生,现在你也可以了,可以用来陪着祂……或者怎么都好,但不要让祂失控,就当是尊重我这个死者。”
自从将污染核交给殷蔚殊之后,邢睿像是失去生命的支点,几句话的功夫污染区坍塌的更加彻底。
世界大半的天空都变作虚无,她不在意,笑意盈盈坐在小木屋前的台阶上,目光没有聚焦,露出熟悉的笑意。
殷蔚殊想起她小木屋中的那张全家福,邢睿如今看向的正是照片上的位置。
而她的视野之内,也终于出现照片中的绿化区,正是小邢宿入睡的那半边世界。
代表死亡和污染的枯木终于以另一种不太圆满的方式被抹除,她梦寐以求的绿化区和家人真的留存了下来。
在最后时刻,邢睿目光复杂而眷恋地看向邢宿,她的声音已经传不过来,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口型。
下一瞬彻底消散。
来自小邢宿的绿化区抚过清风,吹散了邢睿留下的所有痕迹,污染区坍塌的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执念和恨意自缚她多年,她以此报复邢宿,如今在殷蔚殊离开的那一刻,终于一切终结,只剩一个安眠等待重逢的小小狗。
那片世界已然坍塌,曾困住邢宿的地方变成了温柔睡梦的摇篮,殷蔚殊无法陪着他长大,但他留下的气息化作呵护邢宿长大的整个世界,密林中绿意生长,这将是最独特的污染区,幽深静谧盎然,每一片树叶都是他存在的痕迹。
微风穿行而过,镌刻邢宿成长的骨骼;每一次带着温度的日光起落抚摸邢宿茫然无觉的眼角,殷蔚殊的存在已成为他赖以生长的一部分。
他会随着日渐长大,将遗忘化作更亲密的永恒相伴。
以至于在下一次相遇时,他们对彼此格外宽容,谁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陪伴彼此度过了漫长的睡梦。
而于这场蔓延隽永的分别而言,谁也不会感到悲伤,邢宿关乎于此的唯一记忆只有令人眯起眼睛享受的温暖安全感,触手可及都是他喜爱的气息。
殷蔚殊知道他下一次见到邢宿会是什么场景,他的小狗将会搭建一个同样可爱的绿化区,将殷蔚殊吸引过去,毫无道理地被殷蔚殊收留,仿佛他对外界的冷漠和戒心在对方那里纷纷退让,原来早有这么多铺垫。
多年后的现在,后知后觉了然的今天,他们身后是闭合的起点,出口之外的世界敞开大门,露出晨曦与悠长的未来。
邢宿恰时转过头,捕捉到邢睿的口型,他茫然眨眨眼,不在乎这一刻对于他们来说有多重要,牵好殷蔚殊的手不要走丢最要紧。
又若无其事地催促殷蔚殊:“我们走吗?这里气息变得好乱,出口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弯唇收敛残存的一点怅然,将主动会发生的事留给过去,摸了摸没心没肺的小狗脑袋:“走吧,她想对你说抱歉。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邢宿眼睫闪烁几许,忍住了没去看邢睿消失的方向。
含糊地点头:“知道了,daddy想不想告诉小狗都可以……那,她给你污染核,是不是让殷蔚殊以后可能永远和小狗在一起了,很久很久那种。”
比起道歉,他更喜欢这一环。
殷蔚殊想了想,漫不经心道:“差不多吧,意思是如果你不乖,让我随意处置你。”
邢宿眼帘微微瞪大,殷蔚殊语气中的凉薄被他自动省略,只剩微妙莫名的期待。
他喜欢殷蔚殊冷冷淡淡地说一些让小狗心里热热的话,腰软腿也软,悄悄握紧殷蔚殊手腕,眼神飘忽:“那如果小狗故意没那么乖,daddy也是会处置小狗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