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一刹心宕,用力抓着侍卫的胳膊:“那人呢,可看见了。”
“人还未见到。”
陛下闭目紧张咽了下喉咙。
“在哪,带朕去看。”
那侍卫在前头带路,将陛下引到河岸边,指着岸边塌陷下去的泥土,和被踩倒的一片草根给陛下看。
“这……这陆大人不会是醉酒失足掉进河里头了吧。”
陛下盯着那处痕迹捂着嘴巴,眉头紧皱似要吐出来一样,他掐着喉咙抬眸恣目骂道:“你给朕胡言什么,他又不是不会水。”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咒着他出什么事。”
“臣等不敢。”身周一众人呼啦跪了一地,风声凄冷刮过,四下鸦雀无声。
草原上都寻了不下三回了,人不在这河里还能在哪。
谁人心里都知道……陆大人八成已经一命呜呼了。这么冰凉的河水,夜里失足掉进去这么久,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跪着干什么,还不给朕下河去找。”
陛下硬撑着一口气,声音有些古怪的镇定和激昂,他边说着边往河中迈腿,脚一踏进河水里就低头迟钝看了一眼。
会死人的……好像真的会死人。
禾公公和徐进慌忙去拽他,“陛下万万不可,趟这夜河要冰坏腿的,您得先顾好龙体。”
“滚开。”
陛下甩开他们往河里走,朝着河下游一路淌水往下去,唤着陆蓬舟的名字有些神思恍惚。
瑞王跟在他后面,趁他一个不注意给了一记手刀将陛下打晕,匆匆命人将陛下抬了回去。
瑞王冷面朝人吩咐道:“陛下今夜醉酒一时胡态,尔等勿要四处张扬。”
他又招了禾公公来,“去跟外臣说一声陛下今夜冲了邪祟,酒后发癔症,明日请法师来驱邪……暂且这么糊弄过去。”他说完叹了声气。
陆蓬舟忽的睁眼醒来,刚才梦中柔软的白云霞光成了面前冰冷刺骨的河水,四肢麻木,脑袋轰鸣,他似乎是要死掉了。
他几乎要垂着眼睡过去。
但心底强烈的求生念,让他又用力挥动着手脚游动起来,河水并不算太深,他钻出头来后全然没有了力气,呼吸都觉得费力,眼前有一片血雾,似乎是眼角被河中的石子撞伤了。
他摸索着身上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木盒,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将木盒拆开变成一块不大的木板的,他记不得,全凭求生的意志。
他将双手搭在木板上,抓起那些药瓶胡乱将里头的药丸往嘴里倒。
都是他从太医院屯来的,什么人参养荣丸、温阳散、苏合香丸之类的,他哐哐往肚子里吞下。
他游不动,在木板上顺着河水飘到一处窄岸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河岸边,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陛下在帐中没昏迷多久,一惊起身坐起来,感觉到后颈上发痛,他抬眸冷瞥了下面坐着的瑞王一眼。
他来不及算账,丢开身上的锦被下了地,一言不发就往外面疾走。
瑞王过去跪在他身前阻拦,“生死有命,那侍卫就是找到也不过一具死尸,臣请陛下节哀。为着这个卑贱之人,陛下真要失心疯了不成。陛下为我大盛朝的天子,昨日种种已叫百官惊骇,今日臣请陛下节哀,下旨安抚众臣,表天子德行。”
“谁说他死了!他做戏背着朕跑了也说不准。”陛下一脚踹开他:“你伤朕之事朕还没追究,休在此胡言乱语,待朕寻到他的人,再来和你细算。”
瑞王哭诉道:“陛下当真要为一男宠,弃天下大业于不顾,外面朝臣都看着呢……先帝去时给陛下的训言,陛下可曾还记得么。”
“江山万民与一介男宠,孰轻孰重陛下岂不知。”瑞王伏在地上响亮的磕着头,又大声重念一句,“臣请陛下节哀。”
陛下后背微颤,僵冷的面容上落下一滴泪,他静止半晌还是抬起了脚。
“天子也是人……朕要找他,就算是给他收尸,朕不能丢他在外面一个人,他说一个人孤单……朕要接他回来。”
他喃喃走出去,徐进在外面站着。
“臣已经着人沿着河下游去找了,有侍卫在河底石缝中发现一条扯下的布料。”
徐进声音哽咽,抖着手呈给陛下。
陛下只扫了一眼,红起眼圈,用力摇着头:“不要、朕不要这个……朕要去找他。”
他纵身上了马背,徐进在后面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