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点点头:“你可以这么叫我。啊,不过我可不是这儿的人,我只是恰好和这里的花魁是友人而已——今儿我正处闲暇时,看起来姑娘好似对话本子很感兴趣,不如我带你去瞧瞧?”
连子筠连忙点头。
看得出来,明月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她走之前一直不忘叮嘱风芷,让她千万照顾好自己。
连子筠对明月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多么对友人重情重义的姑娘啊。
到了集市上,找到卖话本子的那片地方,明月十分细心地向连子筠介绍每一本话本子。她的神采飞扬,语气中无论怎么掩饰也盖不住欣喜,用如数家珍可能不太恰当,明月好像把它们都当做真实存在的事物来看待……介绍起这些,她像是在描述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世界,生动轻灵,又引人入胜,连子筠听得如痴如醉。
就听她的用词,连子筠敢断定,这姑娘自己定然也会写话本子,并且定是有一定名气的。
连子筠抬头看着这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心里真是对她十分敬佩。
民间真好呀。
连子筠突然状似无意地提起,她实在是真的很想知道风华香一事的真相如何:“明月姑娘可曾听说过宫里的风华香事件?”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明月好奇道。
连子筠胡诌道:“没什么,我有个友人原是宫里的宫女,近些日子到了年龄出了宫,她跟我提过几次这事儿,我倒是觉得这甘贵人怪可怜的,盲目地恨了他人那么久。言贵人也惨,白白替人担了那么久的罪责。何况这事儿本身更是神秘莫测,我感觉这种宫里的秘闻……倒是适合写话本子,便打算问问你。”
明月挑眉:“你那个做过宫女的友人就这么肯定言贵人是无辜的,她在替人担责?”
见连子筠没回答,明月自言自语着:“也是,我也听闻过一点儿,言贵人和甘贵人素来无仇,她何苦针对甘贵人?明眼人一见便知了,有人想看她们鹬蚌相争,自己渔翁得利。偏偏这二位看起来都是性情中人……我倒希望她们都放过彼此,一同去寻找真凶。”
“罢了,宫中嫔妃岂是你我能妄自议论的。”
连子筠倒是听得动容,是啊,宫外人都能看出真相,自己怎么会那么傻……
明月大方地一笑:“这种宫里的事是不好乱写话本子的,当心她们不高兴了,动用母族的力量,或是找陛下随意说些什么,我们便会被问责……你就看看这里的话本子吧,喜欢看哪本,同我说,我帮你买下,我有的是银子。”
“不不不,那怎么好。”连子筠慌忙摇头,“我也带足了银子的,我们才认识呢,哪敢劳烦明月姑娘。”
“我倒是感觉我与姑娘相识许久了,姑娘倒是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呢。”明月摇头,哑然道。
连子筠转头,看到旁边便有一方小池塘,池中浮萍随水流动。倒是像她任人戏弄,毫无意义的人生。她连忙收回目光,不让明月看出来,不动声色地编了个假名:“我叫玉萍。”
“玉萍姑娘好。”明月倒是叫得很亲切。
待连子筠自己挑完话本子付了银子——她自是不会让才认识的明月姑娘帮忙付款的。
她们一同走到一棵开了许多花的树下,满树的花儿几乎要压弯了枝条。明月抬头,笑笑:“这满树的花儿,让我想起了‘千朵万朵压枝低’,多美啊……是了,还让我想起,我还有个妹妹叫玉枝,倒是跟玉萍你的名字重了一个字。”
“是嘛,我倒想见见你妹妹,定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吧。”连子筠也感觉自己和明月莫名就熟络上了。
“她过世了。”明月闭目。
连子筠慌忙拱手,垂头:“抱歉。”
明月叹了一口气:“玉枝在世的时候可粘着我了,虽说有时性子快,可我真的好喜欢她。哎,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我也好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不过,总不能一直那样。人不能活在恨里。我家穷啊,我不写话本子可活不下去……若是人祸也就罢了,是天灾,我有什么办法。”
连子筠才感到震撼,方觉过去的自己多么愚钝……瞧瞧自己,养尊处优地在宫里过着,只会恨。
自己这又不是什么特殊的经历,这世间小产的,孩子早夭的例子还少吗?就看这民间,意外失去亲人的人,还不是得活,有些可比她过得苦多了,她起码还不用苦于生计,不是嘛。
不过,自己这仇,肯定是得报的。她肯定要对付真凶。
若是天灾,人要释然,但人祸,人就必须得报仇。
换而言之,玉兰菀,可不是天。
真凶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是玉兰菀,关键是,怎么让沈巍真彻彻底底地了结此事。
她需要去做,她觉得,或许能在这个明月姑娘身上找到出路。
握着手里的话本子,她看向身边的明月,问道:“明月姑娘,有什么说书馆能带我去看看吗?我还想听听看,身临其境地感受一番。”
明月点头:“有啊有啊,我这就带你去。”
反正连子筠要从长计议,她总会在明月身上寻到蛛丝马迹的。
而今,先让她欢愉片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