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女人。
平时的她,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贪财、任性、傲慢无礼又没心没肺,和现在这副冷心冷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冷酷无情,肆意妄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清醒地算计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第一基地,还是“渊生”的高层,甚至是他自己,都不过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
见“曼陀罗”只是死死盯着自己,一言不发,阮见夏叹了口气,无奈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如果我真的想害你,现在就不会和你说这些,而是放任你被第一基地的人杀死,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信我的呢?”
“曼陀罗”沉默,他当然知道阮见夏不会向她自己说的这么好心。
她留着自己,不过是因为在扳倒“先知”和“主教”、争夺新世界权柄这件事上,他们的目的恰好一致,自己对她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不过无所谓。
“曼陀罗”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就让阮见夏以为自己可以操控一切吧,就让她把自己当成一颗听话的棋子吧,她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在为他铺路。
等到将来,等到他彻底从阮见夏手里夺得那完整的新世界权柄,等到她一败涂地、狼狈不堪的时候,他会站在最高处,好好欣赏她那副绝望的样子。
想到这里,“曼陀罗”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戾气褪去大半,只剩下几分勉强的信服,反问道:“那我需要怎么逃走?万一回到基地以后,‘先知’和‘主教’质问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去,我要怎么回答?”
“很简单啊。”阮见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张口就来,语气轻松得很,“就实话实说,把锅都甩在我身上就好啦!就说我趁你们忙着异能转移实验的这几天,偷偷沟通第一基地的人,把这个据点给铲除了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我的真实目的和身份,你就说,我是一个曾经死在‘鬼手’手下的人,虽然被当垃圾一样清理出去,但是足够好运,能让自己活着回来复仇。”
“至于你为什么能回去,这个就更好回答了。”阮见夏的话音刚落,脑海里就传来了声音——柏渡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闪烁几下:“就说,‘鬼手’觉得你是他创造的最完美的作品,为了救你,他舍身留下拖延时间,而你因为异能转移实验成功,实力大增,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这才狼狈逃了回来。”
说罢,阮见夏又垂头看向“曼陀罗”,眉眼弯弯,耐心得像是在教导一个听话的学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曼陀罗”震惊地看向阮见夏,瞳孔骤然收缩,并非是因为她编出来的逃生理由,而是因为阮见夏说的自己的真实目的和身份,他突然想起来阮见夏来到这个据点以后那些过于反常、情绪激动的失控反应。
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心底缓缓升起。
他愣了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僵硬地摇了摇头。
阮见夏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随手扔在“曼陀罗”面前的被子上,纸张缓缓打开,上面用黑色的墨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逃跑路线。
“既然都听懂了,就赶紧走吧。”阮见夏抬眼看向监护室的门,外面已经隐隐传来了人群的吵闹声,还有几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再晚会儿,我可真就不能确保还能保下你了哦。”
“曼陀罗”拿起那张纸,连身上的实验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快步朝着阮见夏指的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急促,带起一阵风,掠过阮见夏身边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
“曼陀罗”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自己离开的女人,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出了那句刚才就想开口问的话:“你,真的是这里出去的实验体吗?”
阮见夏听到这句疑问,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记忆,神情猛地怔了怔。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眼,此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仿佛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片段。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就回过神来,喉间溢出一声嗤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算是吧……不过,估计现在也不会有人还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