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薛灵玥抹掉脸上的泪水,话间带着鼻音,听起来更加委屈:“无论阿兄究竟是谁,往后我不会再做你们任何人的筹码了,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年轻女郎的怒意中透着一股决然的冷静,薛母莫名的感觉到,这是灵玥最后的通牒了。
否则便大路朝天,从此再不相干。
两人被她的气势震住,哑然地张着嘴,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屋中一时寂静无声。
薛灵玥本来有些拿不准到底谁才是主谋,吸吸鼻子,泛红的杏眼凌厉又倔强,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直到她的视线与母亲倏地对上。
这个瞬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薛母站起身抱住薛灵玥,将人拉进怀里。掌心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上下摩挲着灵玥的脊背,“灵玥,这事,是阿娘对不起你。。。。。。”
薛灵玥陷入温暖的怀中,余光瞥向垂头不语的阿耶。
“阿娘,”薛灵玥顺从地抱紧阿娘,拍了拍她的脊背,而后微微退开,拭去母亲脸颊的泪水,“我不是并非心胸大度之人,也没有您与阿耶忍辱负重的气节,我失望生气,委屈心酸,我甚至恨过你们。。。。。。但眼下咱们都更重要的事。”
渐渐的,薛灵玥眼中只剩一抹冷静的肃然,“我与其记恨,纠结,不如想法子让咱们几个都好好的,咱们是一家人,心往一处使,才能过了眼前这道关。”
薛母抓紧了女儿的手,含泪点了点头。
她明白薛灵玥话间之意,谈不上原谅与否,只将心结放到一边,以后若有时间,再慢慢去解罢。
事已至此,薛母心头仍存着疑虑,女儿知道真相,难免会与他们起龃龉。也许灵玥不会怪她阿兄,却会怪他们狠心。
她口中涩然,望着女儿日渐长大成熟的脸庞,缓声道:“你阿兄姓李,他父亲是。。。。。。”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是勇冠三军却自戕而死的平阳王?”薛灵玥脸上没有半点吃惊的神色,眼神亮晶晶的抢道:“我猜的对不对?”
薛母叹口气,“你聪慧过人,即是如此,想必我的身份也该明了。”
“猜中两次已是侥幸,我又不是诸葛孔明,阿娘做什么还兜圈子?”薛灵玥轻哼,心中却已经有了猜测,只待阿娘退让,主动相告。
事到临头,无处可退。薛母深吸口气,“你能查到平阳王,恐怕已经见过我的名字,只不过在世人心中,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她目光灼然,坦荡地吐出那个多年不曾用过的真名:“我姓狄,名明秋,曾是皇后娘娘身侧的四大女官之一。”
隐姓埋名十余载,她本该早已无惧生死。自从七岁那年,被狄氏长女从恶匪手中救下,明秋便发下誓言,今生今世,只为女郎而活。
明秋眼中倏地落下泪来。忠义之士,未必不是狠心无情之人,但她的女儿不该替自己承受这些。
“原来您真的是文皇后的人。。。。。。”薛灵玥有些怔忡,迷茫的目光看向阿耶,“但皇后娘娘怎么能调令左威卫的人,你们又是如何潜到朔州的?”
薛灵玥皱起眉头,阿兄身上流着狄氏一门的血脉,文皇后为庇佑家族出手相救,倒是合情合理。但仅凭他们两人,带着个奶娃娃逃出生天便是极限。
明秋眼中浮现起当年的刀光剑影,“当年太祖病危,东宫与晋王府相争不休,储君夺权之际,平阳王却忽得与圣人离心。那时长安城中的羽林卫全在平阳王手中,他作为太祖义子,一直在两位皇子间保持中立,但那段时间不知怎得,仿佛一切都不对劲了。直到平阳王幼子满月宴的前一日,忽有迷信来报,说平阳王已暗中将军权交给东宫。圣人多疑,便从京畿卫帅调兵入城率先起事,娘娘自然紧随圣人身侧,但她担忧平阳王的家眷,便暗中派我潜入。”
“可为什么皇后娘娘不让拂冬去?”薛灵玥不解,“明明她才是右卫的指挥使。”
“你说的恐怕是圣人登基之后的事情了,实际上在潜邸时,娘娘的玄凤令一直由我保管。”明秋拉着薛灵玥的手,杏眼顺着望向自己的丈夫。
当年她奉命潜入平阳王府,意外遇到薛赟。可他们去得太晚了,府中已经杀声四起,尸横遍地。
“我喂你阿兄吃下假死脱身的药,但他那时不过满月,尚在襁褓,承受不住那样大的药力,就此落下病根,一到秋冬便咳疾心悸轮着折腾,故而这些年我们也不曾教他习武。”
明秋叹气,那日两人勉强救下刚刚百日的小郎君,而后一路逃出长安,辗转多地,最终在朔州落脚。
自此,他们假做夫妻,在朔州如同普通百姓,过起了平凡的日子。后来时异势殊,她与薛赟日久生情,渐渐的做了真夫妻,又有了灵玥。
郎君体贴,儿女双全,彻底远离不休的争斗,那曾是她人生中最简单快乐的一段时光。
直到那人带着文皇后的命令,再次来到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