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会儿我先摸摸守卫的位置,再做决断。”秦艽漫不经心地打着蒲扇,黑眸不住地在院中打量,“他们眼下满城搜捕我们,留在院中人手不会多。”
那伙计说他们只有半个时辰,约莫此时院中守备薄弱,人都被派出去做事,他才敢让人进来。
薛灵玥蹲在火旁,手上的蒲扇打得飞快,一边警惕地朝门口望风,一边紧盯着他的消失的方向。
他看似身形敏捷,攀屋上檐,毫不费力,实际方才发力时微微一顿,薛灵玥心中紧缩,手心不由得冒起汗珠。
好在没过几息,另一侧便有了动静,秦艽利索地跳下围墙,拍了拍手中的灰,挑眉一笑,蹲在她身旁,附耳道:“他们人手紧得很,用得是左卫最老旧的法子,离位震位兑位各有一人,院子不大,用不着寻,西南角有个位置视野不错,咱们等入夜再来。”
“好,就这么办。”
天色渐暗,暮光昏昧,阴云暗黄发沉,将绚烂的云霞染成暗色,稀稀落落地沉在远山之后。
幽州城中四处依次点亮灯火,街上隐约传来行人归家的声响,脚步声合着三两的问候寒暄,将此处衬托的愈发寂静。
伯乐堂的后院中,隐约透出微弱的幽光,七八个黑衣汉子跟在一人身后,匆匆步入屋内。他们身形遒劲,脚步轻盈迅捷,腰间别着长长的佩刀,在夜色中透出寒芒。
屋顶上,薛灵玥屏息凝神,小心地移开遮挡,侧头道:“赵顺臣回来了。”
秦艽捂着胸口翻了个身,两人一齐望向屋中神态若定的男子。
赵顺臣一撩衣摆,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屋中跪倒一片的下属。
他抓起桌上的热茶呷了口,发出满足地叹息:“找的如何了?”
一人率先颤声道:“回大人,那日接走他们的马车正是幽州军麾下的,属下已经派人去跟了,想必不出三日,便有结果了。。。。。。”
“三日?”赵顺臣声音轻柔地如同厉鬼,令人汗毛竖起,“连我都知晓那娘们是幽州军的参将,你查了两日,就告诉我这些?”
“大,大人,不是小的不尽心,是他们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我这两日连军署的信件都不曾摸到——”
赵顺臣不耐烦地抬起手,身侧的亲卫登时站上前,将人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大人,小的知错了——”他哀声求饶,靴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赵顺臣厉目透出煞气:“还不把他的嘴给老子捂上!”
亲卫立刻出手,那人挣扎着,眼中满是惊恐,如同死狗一般被拽了出去。不消片刻,只听得闷哼一声,仿佛皮肉刺破什么,院中再无一丝声息。
屋中气压愈发死寂。
赵顺臣慢条斯理地拽了拽护腕的绳结,“明日找不到新的线索,你们也不必回来了,听懂了吗?”
一群人大气不敢出,纷纷以头抢地,仿佛在争谁磕得动静最大,谁便是最忠心赤胆的。
薛灵玥目光深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心中暗暗嘲笑起赵顺臣。他要找的人就在脑袋上趴着,谁是猎物,谁是猎人,可还说不好呢。
院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脚步声,薛灵玥眯起眼睛,一名身形微微佝偻的男子走入屋中,他鞋底还沾着外面的血迹,每走一步,就在屋中的石板上印出一块乌红的烙印。
“大人,那边来信了。”他对屋中死寂恍若未闻,竟是笑着呈上怀中的东西,“还送来了些许薄礼,属下怕人察觉,先暂存在宅中了。”
赵顺臣气息一沉,接过信,却没有着急打开,而是眼皮掀开,冷厉的眸子盯着对方,“是什么东西,你可看了?”
“回大人,属下万万不敢擅自打开,”他一惊,仿佛知道自己弄巧成拙,眼中露出细微的慌张:“我这就派人取来!”
赵顺臣见他这般,却诡异地哈哈大笑起来,大掌拍着桌案,“何须如此小心,我是与你说笑呢,你是我最信的人,若是连你都要怀疑,我还有谁可信呢。”
那中年男子擦了擦额角,赔笑道:“属下之心,大人明鉴。”
赵顺臣看着手中的书信,状似十分愉悦地拆开,笃定道:“上月他们在叶州遭受重创,这次约我到此,无非是认清了形势要与我们和谈。”
薛灵玥狐疑地转转眼睛,听他的意思,好像来幽州的本意就不是为追杀他们俩,而是为了“和谈”。
但是上月,叶州。。。。。。
难道是万雁堂?
那不就是与鞑靼会盟!想到此处,薛灵玥与秦艽不由得瞳孔紧缩,心中惊骇。
勉强定住心神,她更加仔细用心地观察起赵顺臣的神色——嘴角上翘,面上看似得意,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而这份虚假的笑意也在看清信件内容的一刻骤然消失。
“大人?”那中年男子一愣,僵在原地,脸上渐渐浮现起一丝恐惧。
赵顺臣将信纸扔到他脸上,眼中的杀意再次盛满,怒道:“哼,你自己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