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布伦纳在本子上记下这一条。
“另外,”弗朗茨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工人的待遇確实可以提高一些。把最低工资標准往上调,比如提高百分之八。这个成本不算太高,但对底层工人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会增加企业的负担。。。”温布伦纳提醒道。
“他们赚了这么多钱,总归要吐出点来,告诉他们,要不然后面闹出什么资本家吊死在路灯上的惨案,那大家可都不好看了。”
“明白了,陛下。但我对私企能否遵循,持有一个怀疑的態度,增加他们的成本跟要他们的命没什么两样。”
“来几个活生生的例子就行了。我亲爱的秘书长先生。”
西班牙王国,巴斯克,毕尔巴鄂。
海风带著咸腥味扑面而来,港口广场上的两面旗帜发出猎猎的响声。西班牙卡洛斯派那面绣著勃艮第十字的白底红旗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还有几处破损—一这面旗子从內战开始就掛在这里,经歷了八年的风吹日晒。而它旁边那面崭新的旗帜则格外扎眼,金色的鹰徽在蓝底上熠熠生辉,那是拿破崙三世的皇室旗帜,前天刚掛上去的。
广场上,几个老人坐在石阶上抽著菸斗,默默打量著那些穿蓝色军装的法国士兵。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巡逻著,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欧仁·路易·让·约瑟夫·波拿巴,这位二十二岁的法兰西帝国皇储,正站在市政厅二楼的阳台上俯瞰这一切。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元帅服,胸前掛满了勋章,但脸色却不太好看。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派到这里来一“捞取功劳”。普法战爭打成那个鬼样子,法国虽然不能说惨败,但也绝对谈不上胜利。国內的反对派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父皇前个月刚把巴黎的几个报社给查封了,逮捕了两百多號人。
拿破崙三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是自己死后,这个儿子镇不住场子。欧仁心里明白得很。要是当初能直接打进柏林,把普鲁士人打趴下,那现在哪还有这些破事?
父皇现在肯定肠子都悔青了一一早知道战前就该把半个莱茵兰加上西里西亚、普属波兰统统许诺给奥地利,让哈布斯堡家族眼红到流口水,这样奥地利肯定不会参战,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捅普鲁士一刀。那样的话,就算磨也能磨进柏林去。
可惜啊,可惜。歷史没有如果。
现在的局面就是,欧仁这个皇储在国內威望不够,那些老元帅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都把他当小屁孩。所以拿破崙三世急需给儿子弄点军功。正好赶上俄国和奥地利联手对奥斯曼帝国下手,欧洲列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东方。按照原先俄奥法的约定,法国趁机对西班牙动手,而且这西班牙王位问题本来就是普法战爭的导火索之一。
“皇储殿下。”一个油腻的声音打断了欧仁的思绪。
毕尔巴鄂市长罗德里戈·委拉斯开兹伯爵凑了过来,中年人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小鬍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多亏了您带领军队入驻,这才免得我们毕尔巴鄂遭受叛军的屠戮啊。”
他说的“叛军”指的是马德里的政府军,也就是利奥波德国王那一派。毕尔巴鄂所在的巴斯克地区是铁桿的卡洛斯派支持者,跟马德里政府打了八年仗了。
“呵,这没有什么。”欧仁皇储板著脸,努力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请放心,阁下。我到了这里,就不会再有战乱了。巴斯克的人民经受了这么多年的战乱之苦,现在是时候享受和平了。”
“殿下!”罗德里戈·委拉斯开兹伯爵的表情管理能力简直炉火纯青,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您真是。。。真是我们巴斯克人民的大救星啊!”
他开始小声啜泣起来,拿手帕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泪。欧仁知道这老狐狸在想什么一一只要法国人在这儿,马德里政府就不敢废除巴斯克的地方特权,什么税收自主权啦,司法独立权啦,统统都能保住。
“好了,好了。”欧仁不耐烦地挥挥手,对身边的副官说:“扶市长先生下去休息。”
两个法国士兵立刻上前,架著还在“感动”的市长下了楼。欧仁心里冷笑,法国打著“维护西班牙北部人民自由选择权”的旗號进驻这里,公投的独立,但谁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侵略。不过,国际政治就是这样,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的。反正纳瓦拉王国已经成立了,巴斯克地区也宣布独立了,都是法国的傀儡政权,至於要不要进一步合併,那就要看国际社会和巴黎方面的决心问题了。
“殿下。”奥古斯特·德·维尔纳夫子爵等那位戏精市长走远了,才凑过来。这位子爵是欧仁的心腹,四十来岁,瘦高个儿,鹰鉤鼻,一双眼睛总是在转来转去,他低声说道:“我们在马德里的线人刚刚送来消息,西班牙国王利奥波德可能会和卡洛斯七世议和,然后一起反对我们。”
“卡洛斯七世?”欧仁皇储愣了一下,有点懵:“父皇没有跟他谈好吗?”
这不应该啊,脚下的毕尔巴鄂就是卡洛斯派的大本营之一,自己都站在这了。而且卡洛斯七世这些年一直靠巴黎的资助才能坚持打仗。要不是法国在背后撑腰,提供武器和金钱,这场內战早就打不下去了。
“陛下上个月邀请他去巴黎详谈,”维尔纳夫子爵撇撇嘴,“但被拒绝了。
看来卡洛斯七世还是要点脸的,不想背上法国傀儡、西班牙卖国贼的罪名。”
“那就没得谈了,哼。”欧仁皇储双手扶著阳台的铁栏杆,栏杆有些生锈,在他白手套上留下了红褐色的印子。他望向港口,几只海鸥在天空盘旋,不时俯衝下来抢食码头工人掉落的麵包屑。远处,三艘艘法兰西战舰正冒著滚滚黑烟缓缓驶入港口。
“殿下,”维尔纳夫子爵继续匯报,“情报部门分析认为,利奥波德国王可能会象徵性地派遣一个军来跟我们对峙。不过您不用担心,西班牙军队的战斗力。。。呵呵,他们是绝对没有实力击败我们的先遣军的。八年內战已经把他们打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