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陈老板年轻,但本事大得很,机器都是大解放拉回来的新傢伙!”
“对,我也听说了,省报都登过,规矩严,但钱给得痛快,比那些拖著工钱不给的小作坊强一万倍!”
光明製衣厂门口,前所未有的热闹。
原本宽敞的空地,此刻人头攒动。
林雨溪带著周大娘和几个识字的工人,在厂门口临时支起了几张条桌,负责登记。
陈父带著运输队的几个精壮小伙,在边上维持秩序,防止有人乱挤。
“大家別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登记!”林雨溪的声音透过一个简易铁皮喇叭传出来,“先登记姓名、年龄、家住哪里、以前在哪干过裁缝、干了几年,带了缝纫机的,到旁边这台空机器上简单试试手,没带机器的,登记完等通知进车间考核!”
队伍排成了长龙。
半个月后。
天蒙蒙亮,三家村东头的土路上,轰鸣声不断。
“文成山线那批塑编袋和皮鞋,装后面那辆拖拉机!”余平头不断指挥著,“山高路陡弯急,绳子给我绞死了,路上谁鬆了绑,回来我扒他皮!”
“放心平哥,咱运输队,没怂包!”刀疤脸和几个汉子齐声应和,麻利地跳上拖拉机掛斗,將堆积如山的货物用粗麻绳来回穿梭捆紧。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起早拾粪的老汉蹲著,旱菸袋吧嗒作响,浑浊的眼睛望著路上穿梭的车影。
“瞧瞧,又发车了————这动静,比公社当年秋收还热闹!”
“可不嘛,自打光明厂那机器轰隆隆转起来,这帮后生就没歇过脚,听说昨——
儿个,胡青山的船队天没亮又装了一船塑编袋往闽省去了!”
“何止啊。”另一个老汉用烟杆指了指村外河汉方向,“水码头那边天不亮就吵吵嚷嚷,青山小子那几条铁皮船突突突地跑,载重吃水线都快压到船帮子了,说是给市里那个啥————供销总站运皮鞋呢!”
正说著,一辆满载著五顏六色童装半成品的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车斗里坐著几个邻村的小媳妇,手里还抓著没缝完的裤脚。
开车的后生按了两声喇叭,冲老汉们咧嘴一笑,“赵大爷,我们这是去水碓村代工点送货。”
老汉们挥挥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感慨:“变了,全变了————以前这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个车軲轆印,现在?车轮子都快把地皮碾出油了!”
日光爬上红砖厂房的屋顶时,整个光明製衣厂已被一片巨大的、有节奏的轰鸣声笼罩。
崭新的友谊牌缝纫机在宽明亮的车间里排列成行,针头如雨点般密集起落,女工们埋首在堆叠的布料前,指尖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汗水顺著她们专注的脸颊滑落,却没人抬手去擦,订单像雪片一样压在案头,仓库门口等著装货的拖拉机排成队,根本没时间让她们休息,但收货也是巨大的。
每个人一个月都能拿到好几百块。
如果家里人多,一年都可能赚个万元户回去。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三號线的冬装外套,再赶两百件,市总站张经理刚加急要的。”林雨溪正不断整理订单。
陈母手里拿著出货单,快步穿梭在流水线之间,“裁剪组,灯芯绒的料子跟上,別让缝纫组空机子!”
厂门口的空地上,更是喧腾如沸水。
两辆刚卸完原料的大解放还没熄火,车头蒸腾著热气。
七八个装卸工推著板车,喊著號子,將一捆捆刚从胡青山船队卸下来的崭新布料和一箱箱橡胶鞋底,流水般运进原料仓库。
“让一让,让一让,塑料粒子到了!”一声吆喝从路口传来,有人开著另一辆拖拉机,拖斗上小山般堆满了白色颗粒的麻袋,这是刚从昆阳塑料厂拉回来的原料,塑编车间正等著下锅。
车子刚停稳,塑编厂的刘三泉师傅就带著人冲了过来:“快快快,搬三號车间,圆织机等著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