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新招的工人,手生啊!”张师傅指了指旁边几个工位。
只见几个新招的熟练工虽然动作麻利,但明显对新机器的速度、力道、吃厚能力还不完全適应,有时会车歪线,有时压脚抬放不及时,效率並没有如预期般一下子提上来。
还有一些更新的、刚从培训考核转正的工人,更是小心翼翼,速度慢了不少。
“你看。”张师傅指著一条正在缝合的裤子侧缝,“按新机器的速度,熟练工应该一气呵成,现在,她们得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调整一下,怕出岔子,这效率————比用旧机器时提升是有,但远没达到翻番的程度。”
陈光明看著车间里一片忙碌却略显紧张的气氛。
他想起在省城看到国营大厂流水线的场景,那种行云流水的配合。
光有设备,没有与之匹配的操作熟练度和生產组织方式,產能还是卡脖子。
“这是个问题。”陈光明脸色凝重起来,“张师傅,你看最快多久能让这批熟手完全適应?”
“按这个进度,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真正磨合好,这期间,產量肯定受影响。”张师傅估算道。
“十天半个月?”陈光明摇头,“订单不等人,特別是城里那几个供销点和批发市场,都在等我们的新款秋装和皮鞋,拖久了,信誉要受影响。”
他环视车间,脑子里飞快盘算。
突然,他目光落在角落里堆放整齐的几卷深蓝色帆布上,那是之前做劳保用品剩下的料子,比较厚实耐磨。
“张师傅,咱们做个试验!”陈光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你马上挑几个手脚最麻利、已经基本適应新机器的熟手,再挑几个学东西最快的新手。”
“把这几卷帆布搬出来,不要求做成品,就让她们用新机器,反覆练习直线车缝、弧线车缝、直角转弯、快速起针收针,就用废布练,每人每天练够八小时,练到手感出来,练到闭著眼睛都能车直为止,工钱照算!”
张师傅一愣,隨即明白了陈光明的意思:“厂长,你是想————突击强化训练?”
“对!”陈光明斩钉截铁,“时间就是金钱,理论讲一百遍,不如手上练一千遍,用厚帆布练,一是耐磨经练,二是练好了手感,回头车普通布料就跟玩似的。”
“你亲自盯著,重点抓那几个尖子,让她们带新手,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这批人必须给我练出来,三天后,我要看到她们上车间的正式產品,效率要达到旧机器熟练工的一点五倍以上!”
“三天?这————”张师傅觉得压力巨大。
“辛苦一下,需要啥支持,直接找雨溪,另外,通知所有班组长,晚上加班结束,开个短会。”
张师傅一咬牙:“成,厂长,我拼了老命也给你练出来!”
晚饭后,厂里临时的会议室。
其实就是最大的一间裁剪车间,灯火通明。
几个班组的组长都到了。
气氛有些凝重,都知道厂长召集,肯定有要紧事。
陈光明没有废话,直接把车间当前面临的两大核心问题摆了出来。
现金流和订单压力。
特別是最近一直在收购缝纫机和拖拉机、又是买店铺买地,工资、奖金、分红、税款等大额支出后,流动资金一下子紧张起来。
“问题摆在这了,大家议议,有啥好招?”陈光明环视眾人。
短暂的沉默后,林雨溪第一个开口,她的思路永远是財务优先:“开源节流,食堂伙食標准暂时严格控制,保证吃饱吃卫生,但荤菜频率降低一些,等这阵子过去再加回来,办公用品、低值易耗品能省则省,领用必须登记,非必要的差旅暂缓。”
“开源方面,加紧催收各供销点、代销点的应收帐款,特別是乐清柳市郑老板、刘大头那边,还有虹桥菜头哥的运输费,看看有没有能提前交货、客户愿意预付部分货款的大单?”
王会计补充道:“雨溪说的催款很重要,另外,村里集体帐上还有点余钱,是上次分红后留著备急用的,可以先挪给厂里周转,但时间不能长。”
陈村长点头:“这个没问题,村里全力支持厂子。”
余平挠挠头:“开源————运输队这边,两辆大解放不能閒著,除了保证我们自己的货和菜头哥的合同,还能不能揽点外快?我看镇上、县里其他厂子、供销社,运点短途的货应该行吧?按吨公里算钱,现结最好。”
这个想法和陈光明之前的念头不谋而合。
“余平这个想法好!”
陈光明肯定道:“这事交给你去跑,镇上、县里那些小厂、小老板,需要运原料、运成品的,只要顺路、时间不衝突,价格合適就接,特別是跑乐清、虹桥那条线,可以沿途带货,具体价格你和雨溪商量个章程出来。”
陈母则从生產角度提建议:“厂长,新工人上手慢的问题,除了张师傅那边的强化训练,我觉得还可以搞结对子,让一个熟手带一两个新手,干同样的活计,熟手多拿点师傅钱,新手也能更快学会,另外,计件的標准是不是可以针对新手稍微调整下?不然她们压力太大,反而容易出错。”
陈大嫂也说,“对,计件標准可以分级,刚上手的,完成基本量就给保底工钱,超过的量按正常计件算,等她们熟练了,再按统一標准来,这样大家心里也踏实。”
张师傅匯报了帆布强化训练的进展:“按厂长说的,挑了十个人,下午就开练了,帆布厚,练起来確实有难度,但效果也明显,有两个熟手练了小半天,明显感觉手上的控制力强了,三天,我保证完成任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思路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