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东西好不够,得让人看见,还得信得过。”陈光明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大姨父,你看著店,我去走一趟!”
他说完之后一头扎进了喧闹的市场人流中。
他没有急著推销,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採购者,一家家摊位看过去,尤其是那些经营劳保用品、五金工具、或是明显有帮工伙计的店铺。
他看人家卖什么货,听人家谈什么价,更留心观察那些老板伙计身上穿的衣服、用的工具袋。
“老板,你这铁锹把子真结实,是东北柞木的吧?”陈光明在一个卖农具、
五金配件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根锹把掂量著,跟老板搭话。
他语气自然,像个懂行的老採购。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费力地给一捆铁丝打捆,闻言抬头,见陈光明气度沉稳,不像瞎逛的,便应道:“老弟好眼力,正经东北货,耐用,要多少?”
“先看看。”陈光明的目光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得透亮还打著补丁的旧工装上,“老板你这身板,天天搬这些铁傢伙,衣服可够费的吧?我看你这袖子,都快磨穿了。”
摊主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无奈地笑笑:“可不是嘛,干我们这行的,衣服就是消耗品,供销社发的劳保服薄得像纸,不经磨,自己买好的又捨不得,只能將就著补了又补。”
“那你看看我这件怎么样?”陈光明像变戏法似的,从挎著的包里抖出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尼龙布工装上衣,递了过去,“出口转內销的料子,加厚尼龙,专门对付你这天天磕碰磨损的活计,你摸摸这厚度,试试这筋骨!”
摊主狐疑地接过,入手一沉,心里先是一惊。
他用力搓了搓布料,又在边角处使劲扯了扯,眼睛亮了:“嚯,这料子真够厚实的,比供销社那玩意儿强太多了!”
“你穿上试试大小?合身的话,这件样品,算我送你的!”陈光明说得豪爽。
摊主犹豫了一下,实在抵不过厚实新衣服的诱惑,脱下旧外套,套上了新工装。
尺寸竟出奇的合身,厚实的布料裹在身上,立刻有了股精气神。
他活动了下胳膊,又特意用袖子在粗糙的木头摊位上蹭了蹭,布面丝毫无损o
“好,真好!”摊主讚不绝口,对著旁边摊子借来的一块破镜子照了又照,“老弟,你这衣服————啥价?批发多少起?”
“零售五块,你要是拿货,三块五一件,十件起批。裤子两块八。”陈光明报出价格,又拿起伙计递过来的工具包,“再配上这个,工具分门別类,干活利索,丟不了东西,批发价一块五一个。”
摊主摸著身上厚实的工装,又看看那设计实用的工具包,一咬牙:“行,就冲你这料子实在,工装上衣,给我来二干件深蓝的,裤子也要二十条,工具包先来十个中號的,我那几个伙计,也该穿点像样的了!”
“爽快!”陈光明脸上笑容绽开,立刻招呼店员,“开票记数!老板贵姓?
以后你就是我们光明批发部的老主顾了,货马上给你送到摊上!”
成功拿下第一单陌生批发客户!
陈光明如法炮製,在市场里穿行。
他不再漫无目的,而是精准锁定目標客户。
那些穿著破旧、货物沉重、工具杂乱的五金店主、建材商贩、运输队的工头。
他展示厚实的工装,演示工具包的便利,甚至穿上自家工装,扛起沉重的货包在通道里走一圈,展示耐磨和活动自如。
汗水浸透了陈光明的衬衫,嗓子也说得有些沙哑。但效果是显著的。
一个下午,靠著这种最笨拙也最有效的地推,他又拿下了六张订单。
有要十套工装的,有要三十个工具包的,还有一家小运输队,直接定了十五套工装加十五个加大號工具包!
夕阳西下,陈光明拖著疲惫却兴奋的脚步回到批发部,大姨父看著他手里那一叠新开的订货单,眼睛瞪得溜圆:“我的老天爷!你们————你们这是去抢钱了?”
“不是抢钱。”陈光明灌了一大缸子凉白开,抹了把嘴,眼里闪烁著野狼般的光芒,“是让货找人,让人看见,摸到,信得过,明天继续,你们明天也带上几套工装和工具包,去市场外面的货运站、木器加工厂转转,那里才是真正的大鱼塘!”
批发部开张第四天,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市场的屋顶,一辆沾满泥点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停在了光明小商品批发部门口。
车斗里跳下来三个穿著沾满木屑、破旧工作服的汉子,领头的是个络腮鬍,嗓门洪亮:“老板在吗?哪个是陈老板?”
正在整理货架的大姨父连忙迎出来:“在在在!我就是,几位师傅这是————”
络腮鬍大手一挥,指著自己身上破烂的袖口,“昨天你们有个小伙,你们这里的吧?”
“扛著个包在镇子西头的木器厂门口转悠,给我们看了他身上的工装,还让我们拿砂纸磨了磨,我们哥几个试了,真他娘的结实,比我们这身强百倍,老板说了,给厂里二十个扛木头的、拉大锯的师傅,一人配一套,上衣裤子都要,深蓝色的,再一人配一个最大的那种工具包,放斧头凿子的,有现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