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站在她的机台旁,手里拿著一个缝纫机上拆下来的普通金属压脚,眼睛亮亮的。
林雨溪和张师傅立刻看向她。
刘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拿著压脚比划著名说:“你看,这布滑,压脚压不住才跑偏,我在家纳鞋底,那布面有时候也滑溜,我娘教过我,在顶针上缠几圈细麻线,就稳当多了。”
“咱们能不能给这压脚下面,也想法子让它糙一点?比如贴一层薄薄的橡胶皮?或者找点很细的砂纸,轻轻磨一下压脚底板,让它不那么光溜?这样是不是就能咬住布了?”
她的话让大家眼前一亮。
张师傅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是这个理儿啊,我怎么没想到变通一下这压脚!”
他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光彩,一把抢过刘春手里的压脚,翻来覆去地看,“贴橡胶皮?太厚可能影响送布,磨砂,对,磨砂好,找最细的金相砂纸,轻轻蹭一蹭压脚底板,让它带点细微的磨砂纹路,摩擦力就上来了,又不影响平整度。”
他激动地转向林雨溪,“雨溪,这丫头脑子灵,有门儿,我这就去找料子试试,春,你来帮我打下手!”
林雨溪看著兴奋的张师傅和有些靦腆但眼睛发亮的刘春,脸上也露出笑容。
现在就连自己的小表妹,都能派上用场了。
她用力点头:“好,张师傅,马上试,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仓库拿,春,你跟著张师傅,用心学!”
她转向车间,“大家看到了吗?办法总比困难多,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把手上的活干好,標识的问题,张师傅和春已经在想办法了,咱们光明厂,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对!”
女工们纷纷应和。
省城,城南土產日杂批发市场深处,光明小商品批发部的店里货物已经码放整齐,尼龙布劳保服、工具包、解放鞋等样品陈列在简易货架上,但门可罗雀。
偶尔有人探头看一眼这偏僻角落,又摇摇头走开。
陈光明送走最后一个来閒聊的隔壁杂货店老板,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眉头紧锁。
大姨父出去打听消息还没回来,时间一点点流逝,省建的单子要保证,批发部的生意也不能这么冷下去。
——
他不能守株待兔。
他转身从货架上利落地取下几件顏色最醒目的橘红色劳保马甲,又拿了一个多功能工具包和一个厚实耐磨的尼龙布挎包。
想了想,把一件马甲直接套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挎包斜挎在肩上,工具包拎在手里。
镜子里的他,瞬间从一个不起眼的批发店小老板,变成了一个干练精神的工人模样。
深吸一口气,陈光明锁好店门,大步流星地朝著批发市场人流最密集的中心区域走去。
他不是去推销,而是去钓鱼,扮演一个急需採购劳保用品的工头或者小厂採购员。
市场中心区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板车軲轆压过水泥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陈光明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两侧的摊位,很快锁定了目標,一个规模不小的五金工具批发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客户介绍著扳手。
陈光明不动声色地凑过去,等那客户付钱离开,他立刻上前一步,把手里拎著的工具包往摊主面前的柜檯上一放,动作乾脆利落。
“老板,忙著呢?”陈光明笑著说,“跟你打听个事儿,咱是给省建三公司下麵包工队跑腿的,刚接了个紧急的架子工活,人手上得急,你看这包。”
他啪地拉开工具包的多层拉链,露出里面分隔合理的工具槽,“装傢伙什儿是不错,就是太薄,不经磨,工地上那铁傢伙、水泥灰,几天就磨烂了,你这儿有没有厚实抗造的?尼龙布加厚的这种,有吗?”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橘红马甲,“还有这马甲,顏色够亮,安全,就是料子薄了点,不够挺括,口袋也少,装个图纸、对讲机啥的不方便!”
五金摊主被陈光明这一连串机关枪似的问题和那身干活人的打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陈光明放在柜檯上的工具包和自己身上的马甲,又看看陈光明挎著的那个厚实尼龙包,眼睛一亮:“哎哟,兄弟你这包看著就结实,这马甲样式也不错啊,哪弄的?”
陈光明心里暗喜,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嗨,別提了,这是之前一个老乡从南边带回来的,说是出口转內销的尾单,料子厚实,做工也好,就是路子太野,没个固定地方买,想补货都找不到人。”
“这不,工头催得紧,让我赶紧找,老板你这儿要是有类似的,价钱好说,关键是得顶用,得快!”
他顺手把挎包也放到柜檯上,拉开主袋拉链,露出里面厚实的內衬和多层分隔,“你看这里面,放个饭盒、水壶、图纸,再加点小工具,都妥妥的,这肩带,多厚实!”
五金摊主拿起陈光明的挎包,里里外外仔细摩挲著布料,又用力扯了扯缝线处和拉链头,不住点头:“嗯,料子是好,比市面上的厚实不少,这做工也扎实,拉链也顺滑!”
他抬头看向陈光明,“兄弟,你这包和马甲————真没地方进了?要是能搞到,我这摊子上就能帮你销,价钱合適的话,先给我来一批试试水?”
陈光明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仿佛在做艰难的思想斗爭,最后一咬牙,“老板你既然这么爽快,我也交个底,我认识那老乡,他手里还有点存货,但不多。”
“不过他最近好像跟省城一个新开的批发点搭上关係了,就在这市场里头,叫什么————光明?对,光明小商品批发部,听说那店老板路子硬,能搞到这种好货,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就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