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站定,直接迎上他的目光。
面对这种近乎挑衅的目光,退让意味着服软,她才不肯。
平时,她总会避开谢澄的注视,因为每每对视时,她都能透过潋滟的瞳孔照见自己。可谢黄麟这双看狗都深情的眼,却只让她感到了审视。
分明是亲叔侄,分明眼睛生的一模一样,但她就觉得不一样。因为被看见和被审视是不一样的,她分得清。
“坐过来。”谢黄麟用下巴指了指他身旁的矮凳。
正想落座的南星闻言,收回了刚迈出的腿。
他的语气令她很不爽。
南星形容不出这种别扭的感觉,但她忽然觉得谢黄麟虽然高大俊美,却和王玄腾没什么两样。
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于是她站在原地不肯动。
谢黄麟一早察觉出小姑娘的疲惫与酸麻,自认为贴心地准备好软凳,没料到她反骨硬得很。
明明静默垂眸,小脸恬静的不像话,做足了乖顺的样子。可谢黄麟却从她后腰的长生剑里,感知到了愈来愈旺的锋芒与征服欲。
谢黄麟忽而轻笑:“你对谢澄,是征服欲作祟吗?”
南星不明所以,抬眼望他。
扯谢澄做什么?
她刚明明在想着——迟早有一天,谢黄麟终将成为她翻过去的山。那时,他还敢勾勾手指、扬扬下巴,招猫逗狗似的让她坐到他下位吗?
他、敢、才、怪。
可此刻技不如人,不得不低头,南星深吸一口气,挤出个无甚诚意的笑道:“谢家主不妨直言,我还有事。”
“他在等你?”
第二次了,这是今晚第二次谢黄麟提起谢澄。南星忽然有些猜测——该不会是觉得她诱拐良家少男,来兴师问罪的吧?
于是南星“嗯”了一声。
她的回应隔了很久,以至于谢黄麟摸不准她在回答哪个问题,亦或都是。
谢黄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扶手,不知该怎么跟晚辈开这个口。
他本就是不喜欢直抒胸臆的人。本以为南星跟他是同类——说话婉转迂回,处处留余地。可惜似乎不尽然。
南星虽是这种人,但她又不喜欢这种人。
他沉默,她也沉默,他在伺机而动,她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千愿灯认你为主,很……”他试图缓和。
“很厉害”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他就见南星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
谢黄麟再次闭嘴。这话听着的确像要抢她宝贝,但他其实是想夸夸她的,她不是很喜欢被谢澄夸吗?
原本是想循循善诱,先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可南星就跟只浑身是刺的灵猫似的,人一凑近,她便弓起脊背,你想后退几步让她放下警惕,刚退一步,她转身便没了踪影。
无从下手。
“你和谢澄,真的不合适。他不似表面那般好相处。”他模仿着别人的直率,诚恳地说。
从见面起,他三句话不离谢澄,句句都在她耐性的边缘试探。南星那点残余的、因他是谢澄小叔而保留的敬意,终于消耗殆尽。
她默了几瞬,只当谢黄麟是不满意她和谢澄的事情,又不好贬低她,只能贬低自家侄子让她却步。
话已至此,她不再装温良恭俭的后辈,拉过凳子,隔着长桌,遥遥坐在谢黄麟正对面,笑道:“哦?怎么个不合适法?”
“他光芒万丈,很耀眼,对吧?”谢黄麟不疾不徐地开口,“如纯钧剑,华美尊贵,凛然不可侵,这是世人皆见的谢澄,也的确很讨小姑娘欢心。”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
“可剑终是利器,锋芒毕露,诱人,也伤人。”
谢澄其人,就像雪山之巅的寒阳,令人因光芒而神往,可若真的靠近,感受到的或许只有刺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