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星二人再次欲走,他想出言挽留,又恐有损颜面,正自踌躇,肩头却陡然一轻!
那只名唤“逐日”的翻山鹞野性难驯,平日离府皆以特制铁链束缚足胫,偏生今日忘了。
它早已不耐,此刻瞅准时机,猛地振翅,发出一声锐利啸叫,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沈酣棠发间那支随着动作摇曳的珠串步摇。
“逐日!”
仲霖习武,反应最快,霎时弓腰弹起,试图去拦截。
然而,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只见南星倏然回身,衣袂微扬,于半空中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逐日的脖颈与翅根,如探囊取物般,牢牢擒住逐日。
“它的爪喙很锋利,女娘莫要……”皇甫枫的提醒刚到嘴边,便硬生生噎住。他那凶悍难驯、曾伤过数名仆从的猛禽,此刻在南星纤细的五指间,竟瑟缩得如同鹌鹑,连挣扎都不敢,只微微颤抖着冠羽,讨好般蹭了蹭她的指节。
可这并不能勾起南星的怜爱之心,她细细打量逐日,像在看烤架上的烧鸡,跟沈酣棠说:“我小时候最爱抓鹞子,虽然肉不好吃,但很值钱。”
逐日仿佛听懂了,顿时在她掌心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凄厉的哀鸣。
皇甫枫怔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南星是这样的性子,连忙上前道:“无意冒犯娘子,可否将它还与我,容我请二位去府上小坐,以表歉意。”
仲蕾露出见鬼的表情。
“皇甫枫,你吃错药了?怎么今天说话跟二郎似的?”
仲霖看在眼里,没好气道:“闭嘴。”
这对兄妹,一个没表情,一个表情过于丰富,让南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她敏锐捕捉到了仲蕾话里的关键——二郎。
只是不知仲蕾口中的二郎,和她要找的那位,是不是同一人?
南星没理会他们之间的嘀咕,只是掂了掂手中仍在扑腾的逐日,又瞥了一眼被仲霖拎在手中的鸟笼,心念微动。
下一刻,笼中那只色彩斑斓的花彩雀莺与她掌心里躁动不安的翻山鹞,位置瞬间互换。
逐日骤然逃离魔爪,就想飞回主人身边,在笼中横冲直撞,怒啸连连。
见状,仲霖眸色深深,问:“二位是仙门中人?”
南星未置可否,等同默认。
仲蕾见得之不易的花彩雀莺到了南星手中,心下不忿,脱口道:“这是我们为好友准备的生辰礼,刚刚已经谈拢了,你怎么能突然反悔,仗着有法术横刀夺爱?”
南星拉着沈酣棠的手,语气平平:“因为那时候你们的翻山鹞还没扑我师妹。稍有差池,她定会受伤。我未处置那野性未化的畜生,只一物换一物,很公平。”
仲蕾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满腔郁闷无处发泄,只得气恼地捶了下身旁仲霖的肩头:“都怪你!谁让你忘了给宝祯准备礼物,害得我如今失信于人。”
仲霖不耐地将她推开一步,皱眉道:“她就非要这花彩不可?别的珍禽不行?”
“我海口都夸出去了……”
“自作自受。”
二人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仲霖虽然话少,却总一针见血,将仲蕾气的心肝疼。
南星不再理会他们,转而摊开掌心。那只失而复得的花彩雀莺扑棱着轻盈的翅膀飞出,带着些许惊慌,绕着沈酣棠盘旋不定。
“哇——”沈酣棠忽而惊呼出声。
只见南星指尖微动,一团云絮般柔和剔透的结界凭空出现,将那只雀莺温柔地笼住,既许它振翅飞翔,又不离沈酣x棠左右。
紧接着,她食指凌空虚划,灵光闪过,那结界之内,竟有点点莹白雪花凭空凝结,簌簌飘落,顷刻间便在虚幻的枝头积起一层薄雪。
花彩雀莺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回到了熟悉的故乡,兴奋地在微雪中飞跃,绚丽的羽色在雪光映衬下愈发夺目。
沈酣棠不懂咒律,也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冰封咒。更别提皇甫枫、仲霖等凡夫俗子了。四人目光追随着花彩雀莺,被生灵之美、道法之玄深深震撼。
冰天雪地之中,它是唯一鲜活灵动的精灵。
而她举手投足间,便为它造了一个如影随形的小小雪国。
空气中余寒未散,南星轻轻呵出一口白气,望着结界中欢鸣的雀莺,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追忆之色。
“花彩雀莺生于寒州雪山,离不得冰雪严寒。中州温热,即便你们带走,等着它的也是死路一条。”
仲蕾:“这……”
皇甫枫此刻方才从眼前这奇幻美妙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眼底闪过惊艳与叹服。他上前几步,少有的放下姿态,轻声细语,甚至带上了几分殷勤:“君子不夺人所好,能得娘子怜惜,是这只雀莺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