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面前,谢澄的目光锐利又冷峻,可对南星,他却又x言笑晏晏,温柔缱绻。
她不甘心。
谢澄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似乎想透过这身绝美的皮囊,直直看到她内心深处去。
“兄长当年悯你年幼孤弱,怜你为家族利用,明知姚家故意设局,却还是愿娶素未谋面的你为妻。每每云游归来,他都会给你写信寄礼,对你予取予求,将你高高捧起。”
他指节攥得发白,声音沙哑地说:“可当年他尸骨未寒,姚家急于让我承续亲事便罢了,可连你也不曾为他流过一滴泪,还说——你喜欢的一直是我。”
当时他跪在灵堂里,披麻戴孝,如行尸走肉痛不欲生。见姚宝祯来,本以为她是祭奠兄长,孰料她当着谢渊的灵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恶心。
他甚至羞于再祭奠兄长。
姚宝祯令他耿耿于怀的,除了那只本该伴他长大、却因姚家设局而死的小黑豹,便是兄长谢渊的一腔真心错付。
人走茶凉,竟能凉薄至此。
姚宝祯眼里露出几分恍惚,似是想起了某位早已模糊远去的身影,可那追忆之色稍纵即逝,很快被一种理智到可怕的深情取代。
她一口咬定:“兆光,感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阿渊很好,可我只喜欢你。”
姚宝祯的眼睛含情脉脉,这样认真而坚定的信念很难伪饰,连谢澄都分辨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不管哪一种,他都不接受。
他叹了口气:“不要以为自己聪明,就能把旁人都当傻子。谢子尧背主弃义固然该死,至于你……”
“兆光,我当真知错了。”姚宝祯抬起食指,轻轻沾去眼角的泪珠。还不等她继续服软,一股灵气自谢澄周身迸发,姚宝祯脚下踉跄,眼见要掉进深坑。
“啊——!”她顾不得端庄,当即惊呼出声。
谢澄冷眼旁观,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凭空出现,如鹰隼般俯冲而下,不顾一切地去接姚宝祯。
孰料谢澄忽而探手将姚宝祯一把捞回,推至旁边,那玄色身影一愣,恍觉中计,转身便想逃之夭夭。
可与此同时,一片竹叶也悠悠荡落,如飞镖般直插玄色身影。
三里之外,坐在树上的沈酣棠微微眯眼,毫不犹豫地挽弓拉箭,破风断叶,贯穿了玄衣男子左臂。他身形一顿,便被谢澄和吴涯包围。
眨眼间,三人已过了二十余招,对方节节败退,被吴涯一脚踹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纯钧剑搭上他颈侧。
“明知不敌我,却还是出手救主。你倒是忠心不二。”谢澄用拘仙署的金绳将寒石捆住。
寒石自知难逃一死,所以一句话也不肯说。
吴涯:“为什么毁姚绛的脸,又杀姚黄?”
寒石沉默良久,只一句:“你杀了我吧。”
吴涯摊手,朝谢澄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笃定道:“我说过,他不会说的。”
从斗兽场被买下的奴隶向来忠心耿耿,那种如救世主般降临到你黑暗世界的救赎感,足以让人死心塌地,再冷漠的人也不例外。
就像吴涯永远不会背叛沈去浊和沈酣棠,寒石宁死也不会出卖姚家父女。
“我在问她。”谢澄看向姚宝祯,“拘仙署有千百种手段逼他开口,你告诉我是私事,把人押去审问就是大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再说。”
姚宝祯对上寒石的目光。寒石是父亲买来保护她的奴隶,这些年来,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出意外,这该是他们此生见的最后一面。她心里酸酸涨涨,像被无形大掌攥住,莫名地难过。
“……是父亲。”
姚宝祯闭上眼,咬紧下唇道:“此前中州流言甚嚣,皆说我与华州遇仙楼的名妓容貌肖似,甚至有不少认识我的年轻郎君想出高价同她……春宵一度,兆光,那群纨绔的嘴有多恶心,你是知道的呀。”
谢澄蹙眉,显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遇仙楼卖艺不卖身,她并非妓者。”
“可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姚宝祯肩膀颤抖,“我十几年来积攒的好名声,就因为那风尘女子有几分像我便付诸东流,我不无辜吗?”
“你无辜,她更无辜。既有难处为何不说?你若求助于谢家,我定会解决好事之人。”
“我最怕的就是你知道此事!”姚宝祯高声道。
“人人有人人的不堪,此事说小也小,说大连我未来夫君也会遭人讥笑,说‘你的未婚妻和伶人长得真像’?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忍受这样的羞辱、娶这样的女人。”
“兆光,我真的拦过父亲,我没想要她们的命,可、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