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剑衣学着楚鸿影那样,一遍遍摩挲她的小兽的脑袋,也像在安抚小时候的自己,温声道:“不是要责怪你,师尊知道你委屈,今天是师尊考虑不周。”
她顿了顿,接着很诚恳地说,“我们谈谈,越桥,说说师尊哪里做得不对,好吗?”
隔着一床被子,外面亮堂,里头黑暗,楚剑衣看不到杜越桥的神情,也不能从肢体动作中感受徒儿的或怒或悲,因为杜越桥没有再乱动,她静静地趴在师尊腿上,只有肩膀很轻微的耸动。
一滴,两滴,徒儿的泪水有黄豆大,从只几滴到泪水如注,哽在喉咙的哭声也不再逞强,同肩头的耸动一齐变大,最终放声大哭,所有委屈倾泻而出。
轮到楚剑衣不知如何应对了,只好一刻不停地从后颈抚到脊背,为徒儿顺气。
“好。”她听到杜越桥闷闷哽咽的声音,说一句顿一下,“我、我同意跟你谈。”
温热的手抚背不歇,楚剑衣轻轻地开口:“是不是师尊逼你上擂台,才这么伤心?”
棉被裹着的脑袋重重点了点,然后又猛然摇头,“不。”
“那是为何?”
是问也不问,就把人带到凉州?
是除去了妖气,还不放她回桃源山?
还是这一路总在凶她?
楚剑衣有条不紊地在头脑中寻找,许多未曾关注的细节此刻纷纷跳出来,一件一件,不用搜肠刮肚,就这么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但杜越桥的回答非常简单且幼稚,幼稚到楚剑衣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鸡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扔掉我的鸡腿。”——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凉呀,不知道有木有读者宝宝来评论区找我玩呢[撒花]
第23章师徒夜话释前嫌抱我,哄我,和我一起……
鸡腿?扔掉了她的鸡腿?
楚剑衣听得云里雾里,努力想出一个鸡腿的形状,然后落入鸡汤面中。
那是今早杜越桥送来的鸡汤面,面汤上金黄淡鸡油已经凝得不动,坨成一团的面条里塞了根小鸡腿。
她尚来不及吃早点,又几时扔掉了杜越桥的鸡腿?
控诉的字眼,一个接着一个从肿胀的咽喉里爬出来:“我舍不得,那是我都舍不得吃的啊……”
什么舍不得,难道那还是杜越桥专门从自己碗里挑出来给她的?
“是想吃鸡腿了吗?我留着在碗里,没扔的……”
“你撒谎!”
杜越桥突然低吼,随后声音崩溃得不成样子。
“明明扔了……明明是,你亲口让我把它扔掉的……”
她蜷缩在罪魁祸首的怀里,用力抱紧双腿,“那天,那天食堂发了、发了鸡腿,我想你受了伤,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我把它塞到怀里,我想、我想等回了似月峰,你能吃上热的……”
“我跑在路上,摔了一跤,好……好疼,然后我把鸡腿送到你面前,你看都不看,就、就让我放在桌子上,你说,你说过会儿吃,但是你根本没吃!等它馊了,你就要我、要我把它丢出去……”
每说一句,杜越桥都要吸一大口气,棉被有些尘埃被她吸到嘴里,她就啃啃地咳个不停,坐在楚剑衣腿上整个身子都跟着颠颤。
为她抚背顺气的手停住了。
它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连那摇晃明灭的油灯也暗暗地压着房中一切。
寂静中过了不知多久,杜越桥听到,这个高她一头、脊梁永远挺得笔直的女人,在低眸凝视自己,用她那不再犀利的眼神和极薄的唇,诚心实意地说:
“是师尊对不住你。”
是师尊做错了事,是师尊对不住你。
杜越桥此刻万分庆幸还有身上棉被的遮拦,使她不用对上楚剑衣的眼睛,不管它是凌厉的还是三年前那样柔情的,她不想面对这个因为自己而产生歉意的人。
或许应该找个借口,从楚剑衣身上溜走,譬如她现在好热,一定是发烧惹的。
但杜越桥一开口,想好的脱辞都变成哭声。
这时的哭泣不再是因为难过,说是委屈也勉强,她分明感受到了一种畅快,就好像蹲了十几年冤牢,终于有人把她捞出来,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师尊做错了,是师尊对不住你。
有这一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