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竟将徒儿欺负成这副惨样,又是受伤又是发烧,情何以堪。
“热得这样厉害,先休息养病,等你清醒了再说别的。”她把杜越桥放到床上,被子四角卷得严实不透风。
“可是我现在很清醒。”尝到甜头的杜越桥终于大起胆子敢忤逆师尊,她定定看着楚剑衣,“师尊,我真的想跟你走,不骗人的。”
“你烧糊涂了。”
“没有!”哭肿的喉咙漏了风,声音突然变尖,杜越桥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躲避楚剑衣严肃的眼神,软软地说,“师尊是不是不喜欢我,才不想带我走。”
怎么人都十八岁了,说出的话还这么幼稚。
“我没有不喜欢你。”楚剑衣无奈道,“我还以为,是你很讨厌我。”
怎么人都二十五了,轻而易举就被带到喜欢与讨厌的话题上。
“不是的师尊!”
好像被人冤枉了,杜越桥慌了神,扯下被子,忙解释道:“我……我很喜欢师尊的!”
话说得有点心虚,她这一路在背地里可暗暗骂过楚剑衣不少回,可三年来每天的敬重与爱戴不会假,是能抵消才存在几天的不满的。
但楚剑衣跟她正面相处,也就这几天,会相信吗?
杜越桥懊恼极了,悔不当初。
神仙姐姐宽容大度,毫不在意这些,帮她把被子扯上去掖了掖,哄孩子道:“既然喜欢师尊,可得好好听师尊的话,先睡觉,等退烧了再考虑其它的。”
“好吧……”
女孩子果然好哄,柔声细语跟她讲道理就乖乖听话了。
楚剑衣松了一口气,起身正准备回房,衣服却被轻轻拉住。
“怎么了?”她停下来询问。
那双亮晶晶的眼眨了眨,小声地说:“师尊,可不可以不要走……我怕,怕黑。”
“……好。”楚剑衣又坐回床头,准备等徒儿睡着再离去。
可徒儿实在细心得很,自觉往里边挪了挪,得寸进尺邀请师尊和她同睡。
烧因她而发,伤因她而受,现下杜越桥是有理的一方,她再拒绝倒显得不通人情。
楚剑衣不好婉拒,本想直接上床,但外衣脏污,沾着血腥味,便褪去只穿里衣坐上床,靠着围栏闭目养神。
杜越桥也没有再逾矩,和师尊隔着半尺的安全距离,老实地躺好,伴着记忆与现实重合的淡淡花香,放心睡去。
躺在师尊身边睡的这觉,格外安心且舒适,她睡得极沉,把所有戒备都卸下了,乖乖守着师尊,像守在珍宝前休憩的小狗。
梦里有人抢她宝贝,她龇牙咧嘴吓跑小贼,抱着宝物傻傻笑,任谁来扳都不松手。
睡到第二天傍晚,杜越桥才不舍地告别美梦,悠悠而醒。
“睡醒了,还难受着吗?”一个疲惫轻柔的声音在正上方响起。
杜越桥双手撑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手下肉肉的不平整,一看,竟是谁人的长腿。
她认得这双腿,在似月峰的时候曾将她一脚踢下床——梦里抱着不肯放开的宝贝,原是这双肉腿。
她抱着它们睡了一天一夜。
杜越桥不敢抬头了,手还撑在腿上,昨天与腿主人对峙的种种事情趁此机会涌入脑中。
自己竟然胆大妄为到了,敢叫楚剑衣滚,还狠狠咬了她大腿……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也最令她尴尬的是,她当着楚剑衣的面说喜欢师尊。
我就当你承认你是我师尊啦。
师尊,我不想看你独自面对困难。
带我走嘛,师尊,我可喜欢你了,师尊,你对我可好了……
世界上最令人尴尬的,不是在背后捅人刀子被捉现行,而是一夜疯狂后的第二天。
疯狂表露情感后,迅速迎来冷却期,让杜越桥头脑降温,开始思考昨晚的话说得对不对,又该如何得体地面对由敌化友的楚剑衣。
人在犯囧的时候很容易被察觉,楚剑衣看出徒儿窘境,打趣道:“怎么,烧傻了?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的,我叫杜越桥。”杜越桥机械地从师尊腿上下来,默默退回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