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的杜越桥早就在旁边等候了,她的手里提着三四包干果,全是要送与凌禅的。
楚剑衣挑不出凌禅剑术的任何毛病,只说:“练剑不可三心二意。”
转头又对杜越桥皱眉道:“买回来的干果不见你吃多少,反用来当礼物赠送,你倒不如全部送了人去。”
杜越桥还没来得及解释。
“真的吗?”凌禅眼睛一亮,“谢谢桥姐姐,谢谢楚师!我这就回去取东西来装!”
坏了,这家伙真当真了。
她风风火火地御剑回家,推了辆装载换洗衣物的小推车疾驰而归,当着面色铁青又不好拒绝的楚剑衣和杜越桥的面,把所有干果都装进去,装得满满当当。
正要再道谢,却见桥姐姐瞪了她一眼,背对着她提剑练习,出剑的狠劲仿佛真的在砍某个人。
又见楚师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她,想对桥姐姐说什么,碍于她们两个在场,终究是没说出口。
“这是咋了?”凌禅摸不着头脑。
凌见溪凭空执扇扇风:“她恨你,你争知!”
“桥姐姐为什么要恨我呀?不是楚师说的全送给我么。”
她朝杜越桥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大喊道:“桥姐姐,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刚在外头听到她们说要办个什么论剑大比,你参不参加呀?”
第56章我想去比试比试羞辱她。
“你是如何得知论剑之事?”凌见溪疑问。
凌禅:“不是说了吗,我在路上听到的呀。”
“怪哉怪哉,大姨昨日才——”
凌见溪话说一半止了声。凌禅揪着她的衣袖摇晃,“见溪姐姐,原来你老早就知道了这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呀?”
凌见溪咳了咳,不再与她多言,难得自觉地提起剑练习。
那边的桥姐姐也好像没听见似的,举着剑左砍一下右刺一下,练的也不是楚师教她的剑法,倒像自创的砍人招数,一点没有她平时的温煦。
桥姐姐好像真的生气了。
凌禅在满推车的吃食和安慰杜越桥之间,只犹豫了两息,随后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前者。
她推着小车骨碌骨碌就朝家的方向跑,路上碰见送饭的姐姐也不停留,生怕慢一点楚师就会要她把零嘴还回去。
这孩子,从小没吃过好东西么,怎么见了吃的就像强盗似的。
楚剑衣目送她推着满车干果迅速地跑远,眼前忽地浮现出凌禅对待吃食的虔诚模样。那些扯下老脸要说的反悔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人。凌见溪朝她尴尬浅笑,“楚师,我大姨侯着我回家用餐呢,我就先不留了。”
得了应许,立刻撒腿就跑,系在腰上的钱袋叮叮作响,怎么也掩盖不住她的那些小心思:你这儿吃的太差,小女子要上街买好吃的去也!
走了也好,省得这不正经的家伙又用那种看热闹的目光,期待着看她以为的师徒伦理大剧。
楚剑衣心里默默吁气,望向杜越桥乱砍乱劈的背影:“桥……杜越桥,不练了,回来陪为师吃饭。”
还是这听话的亲徒好,明明受了委屈,却能把情绪收拾得很好。招呼一句吃饭了,也不赌气,应了声马上就扯开笑脸坐下。
师徒俩面对面而坐,屋外春意盎然,不时送进几缕挟带桃花梨花的香风,吹到杜越桥身后的墙上,空荡荡零落几片花瓣。
师尊尚未动筷子,作为徒儿自然不能先开吃。
杜越桥直觉楚剑衣有话要对她说,当然她也有话要对楚剑衣说。
楚剑衣先开口:“那些干果……为师当时只是一句无心之言,未曾想到凌禅当了真。年前为师再寻个空闲的日子,带你亲自去选买。你不必淤气在心。”
师尊想跟她讲的是这事儿?
“我心里没有气的,师尊。”杜越桥余光瞥了原本的干果墙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了,“凌禅她娘都没给她买过点心,她平常吃饭也总是吃不饱。那些干果给了凌禅,她就不用饿着肚子练剑了。这是很好的事。”
这样通情达理的话谁都会说。方才杜越桥还拿着剑乱砍泄愤,要说她心里真的一点气都没有,楚剑衣是不信的。
但祸确是从她口中生出的,总不能顶着罪魁祸首的帽子去逼迫蒙害者承认,你肯定就是在生闷气,却还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一定是想让人觉得你懂事!
楚剑衣直直审视杜越桥的双眼,然而就像她之前数次深究的那样,这双纯朴清澈的眼睛里藏不下什么沙子,有的只是一览无余的真诚,与不慎流露的怜悯。
她在这片眼波湖泊中感到自惭形愧,于是掩饰地抓起筷子,“别光担心着人家吃不吃得饱,先把自己养壮实了再去考虑别的。近来的伙食好了不少,却未见你长多少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