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压根没有什么严格的等级划分,都看你们楚家人心情如何。
那么现在又来取剑,还有什么意义。
楚剑衣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解释道:“若使用兵器者足够强大,随身兵器也会渐开灵识,濡染主人神力,使自身品阶提升。旧主死后,兵器仍存有灵智神力,继续等待下一任主人。如此反复,在力量上远胜一般兵器,所以能称得上神兵。”
杜越桥茅塞顿开。
从前只听说神兵神力无穷,却从未细究其原因,今日听师尊一席话,让她醍醐灌顶,真是胜读十年书。
“你既选择修剑道,便速去挑把好剑,不要拖延时间。”
杜越桥应了声,便从左手边选起。
这里的刀最多,剑其次。
满冢逍遥剑派先人的遗剑像碑一样插在土包上,若不是楚剑衣告诉过她此处是某次大战遗迹,尸首已被清理干净,杜越桥恐怕不敢踩上去冒犯先人。
杜越桥对自己的能力有非常清晰的认知,不会真的像楚剑衣说的挑剑。哪把剑能挑上她,她都要给它前主人烧三支高香。
所以她是寻剑,恭恭敬敬一柄一柄问候,规矩地贯注心神,引着一缕灵力流过灵台,从额间钻出,徐徐勾上朴剑的剑柄——
“铮”
锈迹斑斑的剑身一振,那缕小心问候的灵力就被打断。
呔,什么废材也敢勾搭老娘!
杜越桥一愣,回过神来后转向旁边那柄短剑。
略略略,你可配不上本女侠!
再换一把。
唉,又是个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家伙。
再换。
滚开哪!
换。换、换!换——换——换——
长的看不上她、短的不认她、旧的瞧不起她、新的嘲笑她、柔的婉拒她、刚的辱骂她,不要她不认她不搭理她不正眼看她,戏弄她嘲笑她侮辱她鄙夷她!
换、换、换、换——!!!
她的里衣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脸庞颈间热汗滚滚,两排牙齿紧紧咬着下唇,额上的汗水打下来掉进眼眶,辣得她双眼通红却死活不闭眼,任汗水积聚一滴滴划过脸庞往下掉,吃进嘴里咸得要命。
楚剑衣的紧张程度比她不遑多让,偌大的剑冢仿佛变作了凉州城那间小小的成衣铺,各种剑闪出的寒芒就像刺耳的笑声,无法喝止只能眼睁睁看它们狞笑着钻进杜越桥双耳之中。
她想起了那晚杜越桥崩溃而压抑的哭泣,配不上啊我真的配不上,不要再试了求你了……
可现在却换作楚剑衣想要杜越桥不要再试了,不要自己凌迟自己,不要这样凌迟她的心。
她想只要杜越桥一停下来,她就要马上冲过去把人抱紧在怀里,护着她的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安慰她说不试了不试了,咱们回家马上回家。
但杜越桥没有停过,她就那样一丝不苟地走到每一把剑前,认真而虔诚地从额间发出灵力去邀请,被无情拒绝,再邀请,再拒绝,没完没了地拒绝。
终于杜越桥走到最后一把剑的前面。
那是把流溢着血一样暗红气息的重剑,它已随先主在无数场战役中厮杀过,嗜了上万只妖兽的血,剑身还余着黑色的血迹,仿若上古女将嘴角不曾抹去的血痕。
杜越桥异常冷静地向它合十双手祈祷,然后重复先前做过上百次的举动,引气穿心,钻出额头,发出邀请。
剑动了。
它没有切断杜越桥的灵力联系,反而从石碓里拔出来,把自个儿全部拔出来,悬浮在空中,高傲而好奇地打量杜越桥。
它、它愿意认她为主!
杜越桥惊喜至极,登上石碓,伸手就要去握这柄神剑——
“嘭——”
一红一金两道锐不可当的剑气重重碰撞到一起,震出的罡风将石壁上一些兵器削得只剩半截。
杜越桥来不及抬手去挡,就见暗红剑气被金光逼退,那柄神剑硬生生挨了一击,跌落在地又强撑着立起来,顽劣地朝杜越桥挑着剑尾。
“你一个死物怎敢如此羞辱人!我今日非劈碎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