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得看不清屋内的细节,只有炉中烧的小火,在低低地跳动着。
太暗了,太合她睡觉的习惯了。倦意袭来,楚剑衣又闭上眼,准备抛却烦恼重新入睡。
也许是太过静谧,以至于她能听到许多细微的动静。
雪花簌簌扑落的声音,一点一点渐渐铺满地面,然后有人握着扫帚,很轻很轻地刮去积雪,发出唰唰的轻响。她又闻到咸奶茶煮沸了的香味,柴火烧焦了发出的好闻的糊味,听到噼啪火星跃动飘起的声音。
于是楚剑衣睁眼,借着炉中那点微火,看到了墙角被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果纸包,下面还垫着杜越桥在桃源山的旧衣,用作防潮。
傻姑娘,疆北哪来那么多的潮湿。
可是有这个傻姑娘在身边,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种温暖与安心。
那是不同于阿娘与大娘子带给她的安心,是独属于杜越桥所有的,除了她也许还未曾有人享受过的安心。
在这歉愧与安心交缠的无法抵抗的眠意之中,她沉沉酣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楚剑衣猛然睁开眼——
“师尊还在睡觉呢,咱们进去会不会把她吵醒?”
“愚哉笨哉,你只装作不知道师尊在休憩,吵醒后再道歉即可。”
第53章没关系的啦师尊万里挑不出一个的天才……
雪短暂地歇了,虚白的太阳像张白面饼嵌在乌蒙天空,时辰已近午时。
凌禅踮起脚,把眼睛怼到窗纸上,纸糊得太厚,根本看不清屋内的情景。
她碎碎抱怨:“什么人呐,日上三竿了还赖在床上不起!等她醒来的功夫,都够我回去再洗两件衣服了。”
不知凌见溪从哪寻来一把折扇,大冬天里悠闲地扇出冷风,“哗”一下合上,很有文人风范地执扇遥点杜越桥,道:“道友既然闲来无事,不妨与我一同欣赏师姐舞剑?”
枯死断枝的桃花树下,杜越桥手握三十朝左一刺,震荡而出的剑气使枯枝抖颤,落下一层雪雾,剑出如龙,再抬手间雪气随剑身引到小池,盖上薄薄一被细雪。
“好!好!桥姐姐,你剑耍得真好!要不你来教我练剑吧,那什么懒鬼师尊——”
“吱呀”
门扉推动,楚剑衣旁若无人地路过两个女孩,停在院中。
她面色冷若冰霜,泠然道:“杜越桥,回来。”
震落的雪花还没来得及引开,剑却已经收回,积雪“唰”的落满杜越桥肩头。
她闭眼甩甩头,小跑到楚剑衣跟前。
“师尊,是要用早膳吗?我这就去热。”
楚剑衣眼神微沉,上下扫视徒儿好几眼,并没有理会她,转身对向两人:“既然不愿随我学剑,现在就可以回家找你们娘去。我这院子太小,容不下你二位大神。”
凌见溪折扇收都不敢收,立刻藏到背后,和凌禅双双低头看脚尖,一声不吭。
“还算识相。”楚剑衣讥嘲地哼笑一声,冷冷道,“既要随我学剑,我也告诫你二位一句,我于你们,只有授业之责,并无师徒之谊。从今往后,不许以师尊称我。”
那叫你啥呀。
凌禅张嘴做了几个口型,无声地发着牢骚。
给两个丫头交代完,楚剑衣亲手拍去杜越桥肩头的余雪,落在领子里的雪也被她用指尖挑出,清理干净了,才施个暖身术,将濡湿的衣物暖干。
脖颈被触碰的瞬间,杜越桥只觉头顶一阵阵发麻,好似师尊撒了张小网在她脑袋里,缓慢地往回收。
楚剑衣下令道:“陪为师回屋用膳。”
说完人就往回走,好像认准了杜越桥会一心一意跟她走。
杜越桥也确实一心一意跟在她身后,却回头看了一眼罚站的两个女孩,低声问:“师尊,两位师妹怎么办呀?”
“你何时有过师妹?!”楚剑衣站定,瞪她一眼,走得更加快了,“你若要代师收徒,那便同她们站一块儿去!”
代师收徒?——莫非,师尊打心底里没有认她们为徒。
杜越桥九分窃喜,一分可怜地朝女孩们最后瞅一眼,喜出望外地跟上楚剑衣入屋用膳。
“搞什么嘛,娘叫我早点来给她留个好印象,我辰时就到了,一口饭都还没吃……就只有她是人,只有她会饿,我也快饿死了!”
凌禅一脸沮丧,话说到后面带上了鼻音,“早知道她这么讨厌咱们,我就不来了,还不如待在家给我娘热着水洗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