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越桥接过折子,展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做贼似的四下张望,确认没人看到她们的举动,杜越桥才装作无事发生,悄悄把折子塞进袖中,小声道:“师尊,你从哪儿得的这玩意儿?”
方才楚剑衣递给她,正是这次论剑大比的分组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而她杜越桥的名字,正是落在第七组,组内有二十号人,每个人名旁都详细写着她们赛场上会用到的武器。
这是杜越桥认为的机密。
“问凌飞山要的,我教她门下弟子浩然剑法,让她给我份参赛名单,也算回点本儿。”
也是杜越桥认为的作弊。
“别拿这种眼神看为师。不过是份名单,她凌飞山能给我,当然也备了给人家的。若是死守规矩不知变通,怎么输在人家手里都不知道。”
第72章冥冥之志惛惛事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
杜越桥潜意识里仍旧认为这是不光彩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藏着名册的袖子上,神色怪异。好像看到了海霁站在眼前,那块板子持在她的手上。
“修炼必须要脚踏实地,任何投机取巧的手段都是纸扎的台阶,即便耍了聪明登上去,临到了真正的考验,也只会狠狠摔落,摔得粉身碎骨!”
依凭这份名单,提前知道了对手们的武器,难道不也是在投机取巧么。
可是——
桃源山教的那些规矩、礼节,放在她当下遇到的、往后可能遇到的问题上,真的适用吗?
乱糟糟的滋味和心绪开始往回退,退到凉州,退到她和师尊送镖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她刚当上镖头,押着五十箱沙州刃前往逍遥剑派,手下管着许二娘她们七个镖师。
桃源山的那些教条上写的:“海纳百川”“厚德载物”“有容乃大”,都是教她要宽厚待人的道理,她也确实照着书上这样做了。
知道女子当镖师不容易,所以慷慨解囊,从自己口袋里掏钱补贴她们;听那群女人说话绵里藏刺,毫不尊重自己,还强忍怒气,好声好气跟她们商量……
但那些女人是怎么做的——她们当她是傻子,扇了巴掌,再给颗蜜枣就能哄好,遇到活计就偷懒耍滑,全部丢给她为难她,甚至还,侮辱到了师尊头上。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她掏心掏肺地真诚待人,不求得到好报,可为什么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如果没有师尊出头当了所谓的恶人,她恐怕被欺负到死,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讨喜。
所以桃源山教的规矩,她人生前十八年学的什么仁义礼智信,什么公平公正,在真遇到事儿面前,真的还顶用吗?
杜越桥张了张嘴,缄默了片刻,鼓起勇气问:“师尊,这样……是不是对其她没有名单的选手,不公平?”
“公平,”楚剑衣站在无赖上,回过头来俯视她,“你不是规矩的制定者,公平与否,不是你应该想的问题。”
“况且这份名单早已泄露,你的对手知道你所用武器,专门定制了应付的招式,你落败在她们手中,最后发现人人都有名单,都知晓如何对付你,你向谁去说不公平?”
杜越桥顿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嗫嚅了好久,才说:“那、那公平这个词儿,造出来还有什么意义,欺骗不懂事的孩子么?”
“你如今几岁了?”
“十八,过了生辰就十九岁。”
“……快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不明白,有些礼数制定出来,不是为了约束自身,为的是去约束她人,你要的公平,就是其中之一。”
楚剑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淡淡地说道:“如果你还是想要你以为的公平,便把名单还给为师,自个儿想办法赢去。”
这份名单最终还是被杜越桥收好,藏在袖间,只是她跟着楚剑衣去往论剑赛场的途中,喋喋不休地又问:
“师尊师尊,有多少人拿了这份名单呀?”
“师尊师尊,内门的比赛也会泄露名单吗?”
“师尊师尊,逍遥剑派是不是不重视外门的论剑呀?”
……
“师尊师尊,你向凌掌事要得这份名单,是不是对徒儿的表现不放心?”
前面那些问题,楚剑衣或敷衍或沉默地回答了,唯独听到这个问题时,她突然站定,杜越桥差点撞到她身上。
楚剑衣背对着她沉默了良久,才转过身来,启唇说道:“并非如此。只是为师觉得,有了这份名单,你或能对自己更有信心,不至于未战而先有怯场之心。”